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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之云淡风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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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之云淡风轻: 95、平淡是福之夏盈盈前传

    霍然第一次见到夏盈盈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不叫夏盈盈,她叫叶秋萍, 她也不是杭州城里的歌姬,而是江苏士绅叶家的宝贝孙女儿。
    那一年霍然只有十岁, 他父亲早逝,家乡遭灾,跟着母亲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正巧流落到了苏州城。更深露重,他与母亲两个无处可去,便宿在了叶家的屋檐下, 天亮之后自是受到了叶家几个小厮的驱赶。因外边还在下大雨, 母亲攥紧霍然的手不停地说好话,霍然紧紧咬着唇,眼中满满的怒火,心里却又是满满的无力, 什么时候, 他和母亲有个自己的家就好了。
    “你们在干什么?”而这时一个好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霍然一震,便想抬头去看,却被母亲死死地压住头。
    那几个叶家小厮立即谄媚地迎了上去,好话连连奉承上去,顺便交代了霍然与他母亲占便宜的事实。
    “那就让他们呆一会吧。”那个声音听后,却说道, “外面雨下那么大。”
    “可是,小姐?”那几个小厮有些为难,若是管家怪罪下来。
    “没事,就说是我说的。”那个声音又说道,霍然只觉得她的声音比黄鹂还好听。
    那几个小厮只得应了,那个小姐却又叫她身边的丫头将一包她们自带着的干点心以及一把油纸伞送到霍然母子的面前。
    “我们家小姐说送你们了。”那个丫头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
    母亲诺诺地不敢接受,那个丫头嘴一嘟,塞在了母亲的怀里,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回她家小姐身边,霍然乘机抬头一看,他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女孩儿,看上去比他小上几岁,在那边盈盈的微笑,霍然登时呆住了,只觉得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一定比天上的仙女还好看。
    那个小姐本就要出门,做了好事之后也没在意,带着丫头们乘了轿子远去。
    “真是女菩萨啊。”母亲抱着那包干点心和油纸伞,望着她们远去的影子无限感激。
    “那还用说,我们叶家秋萍小姐的好处说也说不尽,模样俊俏,手儿又巧,心地又好,这苏州城里的人谁不夸上两句!”叶家小厮闻言,立即得意洋洋地接了上来。
    雨停之后,那位秋萍小姐还是没回来,霍然失望地跟着母亲离开了叶家屋檐,一路上霍然都闷闷地不说话。
    “怎么了?”母亲心疼地理了理霍然破旧的衣裳。
    “娘,我若是能娶到秋萍小姐就好了。”霍然抬头笑了笑,神情很是憧憬。
    “傻孩子,人家在天上,咱们在地上,还是老老实实地别做梦了。”母亲闻言愣了愣,叹了口气,残忍地打破霍然的美梦。
    虽然只有十岁,家境的贫寒让霍然早早地成熟起来,他怎么可能不清楚其中的天差地别,只是,人生若是连一点点梦都没有那还有什么意思,茶楼的评书里还说那个什么皇帝在还是穷小子的时候说了声娶妻当娶阴丽华,后来还真的让他给娶上了,怎知他霍然没有奇遇呢?!
    只是面对面容疲惫苍老的母亲,霍然将这些想法深深地埋在了心底,搀着母亲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雨停之后太阳又出来了,照耀得整个人暖融融的,霍然觉得在这一瞬间他充满了勇气。
    不得不说苏州城是母子俩的福地,母亲很快找了个绣娘的活儿,霍然则幸运地进入一家药店当学徒,两母子赚得钱竟够他们租赁一间小小的屋子。母亲对着这样安定的生活很满意,霍然却随着年岁渐大越来越不安分,这样的日子的确过得下去,可到什么时候才能消灭那天差地别,只是他是孝子,面对母亲的笑脸,除了快活地跟着笑以外只得把自己的想法埋在心底的最深处。
    只是叶家在苏州城名声太大,叶家小姐在苏州城名声更大,每每总有些消息传到了霍然的耳里,叶小姐又出了什么彩,叶小姐又被什么人家求亲了,霍然每每都会暗下眼神,看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衫,以及那份饿不死也吃不饱的学徒活儿,果然是天差地别。他是勤快他是能干,渐渐地也学会了写字、记账,对药材更是了如指掌,可是有时候那个距离不是一步步能走得到的,心中的倩影总觉得是越来越远。
    “孩子啊,放下吧,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母亲慈爱地看着霍然,深深地一叹,有些人是肖想不起的.
    霍然闷头喝了一大碗酒,狠狠地点了下头,眼眶热热的,心里一抽一抽痛得难受。
    母亲又是长长地一叹,不再说话了,低下头做起了活计,她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心气太高,也不想想他们的身份是什么,人家的身份是什么,真以为什么都跟戏文里唱得那样吗,不过看这样子 ,以后大概会慢慢回转回来。
    日子平平淡淡地又过去了二年,母亲因为积劳成疾终于丢下她不放心的儿子去了,霍然痛哭了一夜之后,办好了母亲的后事。然后习惯性地来到叶家大宅附近转了转,看到门口车水马龙绫罗绸缎,眼神更加暗淡,变掌为拳,叹了口气。
    “这回来的是李家少爷,真是风度翩翩,看着跟小姐真配。”叶家的门房之一叹道。
    “什么呀,要我说上回来的知府公子更好,斯斯文文的读书人。”叶家门房之二争辩道。
    霍然的嘴唇被咬出了血,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决定离开苏州去闯一闯,母亲已去,他那颗心怎么也安定不下来了,难道眼睁睁地看着她十里红妆,他仍是药店里被人呼来喝去的小学徒吗。
    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叶家大宅,若是有缘,我衣锦还乡你仍待字闺中,若是无缘,我在白发苍苍之时也不悔了。
    霍然说干就干,当日就辞了药店的工,药店的主人极舍不得他,但也抵不住他的雄心万丈。霍然想做的就是药材生意,他在药店多年,其中的门道知道得清清的,他胆子又大,也没有什么故土难离的想法,闷声就往关东闯去。
    那一年霍然十四岁,仗着一身的胆子去闯荡天下;那一年叶秋萍十二岁,正无忧无虑地生活在家人的庇护下。
    时光冉冉又过去了四年,再次踏上苏州城的霍然今非昔比,勇气、运气再加上从小颠沛锻炼出来的手段,更重要是心中的那点希望,让他成为东北的药王,他捧着热烫烫的心来到了母亲的墓前告慰了她的在天之灵,然后急急地往叶家大宅跑去。
    只是昔日巍巍的叶家大宅已变成了焦黑一片,只余几根断梁在那里摇摇地欲坠诉说着昔日的辉煌。霍然的心一下子绷紧了,这是怎么了,是出事了还是搬迁了?!忙不迭抓了个路人就一连串地问出口。
    “这位爷是外地来的吧,叶家早出事了,全家七十三口人都没了。”那路人叹了口气,回道。
    “怎么会这样?!”霍然的眼睛红了,怒吼出声。
    那路人见他悲愤的样子以为霍然与叶家有些关系,便在心底也叹了口气,只是现在叶家被定罪谋反,这路人再义愤填膺也不敢直白白地说出来,只拍拍霍然的肩膀叹息着走远,自古好人难为啊。
    霍然望着眼前的惨况,觉得自己就要疯了,身上的血液一寸寸地变得冰凉冰凉的,他吃尽了苦头才有了今日的荣耀,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那年在屋檐下盈盈微笑的女孩儿,如今她却不在了,那他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不过听说叶家的秋萍小姐逃了出来,一个娇滴滴的小姐,也不知道如今流落到了何方,哎,这世道啊!”这时一直住在这一带的老婆婆却突然出声道。
    “婆婆,你说的是真的!?”霍然一下子惊醒,屏住呼吸。
    那老婆婆点点头,叹了口气,说道:“老婆子亲眼看见的,秋萍小姐逃出去了。”
    霍然闻言,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他的眼中重新有了亮光,不管花多少功夫用多少时间他都要找到他的女孩儿。
    那一年,霍然十八岁,昔日的药店学徒变成了鼎鼎大名的药王;那一年,叶秋萍十六岁,昔日的千金小姐沦落红尘,含泪改了名字。
    这一找就是两年,霍然的足迹几乎踏遍了整个大清境内,可却是一无所获,跟他闯荡天下的兄弟们纷纷劝说他放弃,霍然却执拗地不肯停下寻找的脚步,他的女孩儿一定还活着!
    “大哥,既然到了杭州就去画舫看看,也不枉来了杭州一场,听说今日里可有杭州头牌歌姬夏盈盈登场。”再一次寻找到了杭州,霍然的兄弟死活把他拉上了西湖上的画舫,他们都希望有人能把霍然从这可怕的执念中拯救出来。
    对于兄弟的好意霍然心领,但自从十岁初见那一刻,这执念已深入骨髓,如今已有十年,怎么可能忘却呢!不过他也不忍拂了兄弟的好意,只得在画舫中如坐针毡。
    “大哥,夏盈盈出来了,那个漂亮啊!”随着乐响,他的兄弟兴奋地指着台上低吼。
    霍然不在意地喝了口酒,随意地往台上一瞥,然后整个人如同定住一般,只痴痴地看着台上的人儿,他已潸然泪下。
    他感激上苍他的女孩儿还活着!不管她变成什么,只要她活着就好!这么一瞬间,霍然觉得自己空了那么多年的心终于被填满了。
    那一年,霍然二十岁,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女孩儿狂喜不已;那一年,夏盈盈十八岁,仍在红尘中苦苦地挣扎无喜无悲。
    漫天的银钱撒下去,关于夏盈盈的消息一个个传来,知道她是四年前沦落风尘的,知道她卖艺不卖身,知道她在这滚滚红尘中倔强地保持着那一分清高。霍然合上厚厚的调查报告,心里满满的都是对女孩儿的心疼,昔日的千金小姐要吃尽多少苦头才能变成如今这样。他想立刻冲进去帮她赎身,他想告诉她从此以后她不用如此辛苦,他想承诺她从今以后她就由他来保护。
    只是,他怕吓着她,虽然他痴恋她十年,但他于她不过是陌生人,霍然望着缓缓升起的朝阳,决定先去画舫一步步来。
    而这一去却让他听到了一个秘密,那便是夏盈盈在打听圣驾的到来并准备为家人申冤,霍然默默地转身离去,他知道他阻止不了她,他也不想阻止她,他想做的一直都是让她快活,若是带走了她,他知道她永远都不会快活,现在还不是出现的时机。
    霍然又洒下了许多的银钱,暗中拜托那位受过叶家恩惠的刀客去帮助夏盈盈,并用尽自己的人脉银钱让夏盈盈免受红尘中的骚扰。
    听到夏盈盈定下的计划,霍然心一紧,却也无可奈何,只又许刀客许多银钱千叮咛万嘱咐,并暗中打好青楼里的关系,让她们主仆可以顺利脱身。在夏盈盈计划开展的那一刻,霍然已在西湖边上盯了一天一夜,直到看到夏盈盈安然地驾舟远去,方才放下提着的一颗心。他已经做好了打算,若是有个万一,他便去陪她,他再也不想过十年没有她的日子。
    在知道夏盈盈身上的伤不重,并暗中安排好了大夫之后,霍然便把药行的管理权给了兄弟们,自己则当一个只吃红利的老板,并准备去往夏盈盈准备定居的桂花镇,兄弟们很不解,霍然却是微微一笑,笑得无限满足,十年的时光,他终于能离他的女孩儿那么近,此生足矣。
    又是一个十年过去,叶然抱着一把保存得极好的油纸伞递给夏盈盈,炫耀道:“娘,这上面有我的名字。”
    夏盈盈接过仔细一看,这油纸伞似乎是他们叶家的东西,这个叶字她家的东西都刻着有,而后面这个然字却是后刻上去的,歪歪扭扭的很稚嫩。夏盈盈不由问道:“你是哪找来的?”
    “爹的箱子里。”叶然老实地回道。
    夏盈盈觉得更迷惑了,抱着油纸伞沉思,这时霍然刚巧走了进来,看见夏盈盈手里的油纸伞不由一愣,随后便笑道:“娘子,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那包干点心比任何东西都美味!”
    那一年,霍然三十岁,历经沧桑之后他终于抱着他的女孩儿组成了一个幸福温暖的家;那一年,夏盈盈二十八岁,历经沧桑之后她终于寻到了生命中的两人组成了一个幸福温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