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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来归: 第二卷 第八十三章 聒噪子默戏说禅

    第八十三章 聒噪子默戏说禅
    若岫不记得那晚子默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只记得那晚月亮很大,明晃晃地照得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睁眼,就看见眼前有人影晃动,她伸手抓起枕头下藏好的一只匕首扔了过去,那人顺手接过那匕首,竟然凑了过来,吓得若岫就要大叫出声,却被那人按住了口鼻,若岫奋力挣扎,就听见那个人结结巴巴地道,“是,是我。  ”
    若岫停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竟是子默,子默也放开手,讪讪地笑着站在旁边,似乎是不知说什么好。
    “你怎么会在这里。  ”若岫平复了呼吸,忍不住很没形象地对子默翻了个白眼。
    “听见你屋里有动静,就过来看看你。  ”子默笑眯眯地道。
    若岫这才发现不对,子默怎么会笑的那么灿烂,甚至有点……傻,再说,平时的子默也绝对不会半夜三更的跑来她屋里找她。
    “今天,十五么?”若岫轻声道。
    “是呢。  ”子默笑容更大,“原来你记得啊。  ”
    “印象颇深。  ” 若岫点点头,十五的子默变化如此巨大,她想忘记都难。
    “我记得你爱吃桂花糖?”子默忽然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献宝一般的递到若岫面前。
    若岫接过来,却并没有打开,她有些吃惊地道,“附近怎么会有桂花糖卖?”
    “顺路经过么。  ”子默搓搓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顺路……”若岫总算明白为什么子默会比乐水晚回来那么多了。  感动之余,又觉得他太过痴傻,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瞪得子默一脸莫名。  “下回不许这样了。  你伤势刚刚有所好转,还是早点回来休息才对。  ”
    子默开心的点了点头,又抓回那包糖,帮若岫拆开。
    “你和大哥去哪儿了?”若岫好奇地问道。
    “呃……这个么……”子默支支吾吾。  不肯说。
    若就见他如此,便也不再问。  伸手接过桂花糖,放进嘴里一块。
    这家地桂花糖做得香气很重,打开纸包后,空气里顿时充满了淡淡的桂花香气,两人离得不远,都能闻到这种甜丝丝味道。
    “三秋桂子,十里荷香。  ”子默忽然有些呆呆地看着若岫。  不知想到了什么,面容有些苦涩。
    “怎么?”若岫感觉到他的异样,抬头问道。
    “没什么。  ”子默摇摇头,微笑道,“只是说到这个,就忽然想起金主投鞭之志。  ”
    若岫点点头,却仍觉得他似乎情绪不大对,“你还好吧?”
    “匹夫无罪。  怀壁其罪。  ”子默缓缓低下头。
    若岫听他这句话,也想起陶家的事情,虽然目前还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可以肯定的是,陶家必定有被人觊觎的东西,才会如此。
    “再过一阵子。  我们就能去二姐那里看荷花了,”若岫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一脸向往地道,“我听二姐说,他家里就有一个荷花池子,每到夏天都花气袭人,我们可以去那里赏花望月。  ”
    “有莲子和莲藕可以吃么。  ”子默笑着问,“小岫喜欢吃莲叶饭么?”
    “喜欢。  ”若岫也笑眯眯地回答,她想了想,又道。   “都喜欢。  ‘其根如玉。  不着诸色;其茎虚空,不见五蕴;其叶如碧。  清自中生;其丝如缕,绵延不断;其花庄重,香馥长远;不枝不蔓,无挂无碍;更喜莲子,苦心如佛;谆谆教人,往生净土。  ’”
    “没看出来,小岫还颇有几分禅心呢。  ”
    “呃,不是。  ”若岫摇了摇头,“是以前曾经听人说起过。  ”
    那是她小得时候,叔叔经常念的,后来姐姐也常在她面前念诵,便比那‘出淤泥而不染’还要记得牢些。
    “我哪里读过什么佛经啊。  ”若岫撇开脑子里纷繁杂乱地念头,笑笑道,“就是以前为了解闷,什么书都翻翻罢了。  ”
    “你这样,却恰符合了佛家说的‘空’呢。  ”子默点点头道。
    “空?”若岫好奇。
    “我学功夫的时候,师傅是半个佛家弟子,也喜欢把佛经当作武艺去说。  ”子默回忆道,“我跟他不光学了功夫,还学了很多别的东西。  ”
    “哦?他怎么说这个‘空’?”
    “‘空’者,有两层意义,其一,是什么都没有;其二,是什么都放的下。  佛陀在灵山会上,出示手中的一颗随色摩尼珠,问四方天王道,‘这摩尼珠是何等颜色?’四方天王看罢,各有说辞。  佛陀将珠收回,又张开手掌问道,‘这回又是什么颜色?’四方天王皆称,‘空无一物’。  佛陀于是说,‘世俗之珠,汝皆能辨之,却将真心佛性视为无物,何其颠倒矣。  ’”
    “世间人只汲汲于‘有’,却不知道‘无’的无限妙用。  苏轼有句诗说地好,‘无一物中无尽藏’,什么都没有的虚空,才能包含无尽的万物,真正说出了‘空’的妙处。  ”子默说的兴起,神采飞扬起来,平时本是个沉默的人,如今却像是个话痨似的,滔滔不绝起来。
    “万事万物都由缘起,而‘缘’却是‘空’,因它‘此有吾必有,此无吾必无;此生吾必生,此灭吾必灭’……”
    就见一个眉飞色舞的家伙,从‘空’说到‘缘’,再说到‘悟’又说到‘妄心’。
    “……一念妄心才动,即具世间诸苦。  如人在荆棘林,不动即刺不伤;妄心不起。  恒处寂灭之乐。  一念妄心才动,即被诸有刺伤。  ”子默口沫横飞,却苦了旁边嘴角抽搐,四肢无力地若岫。
    “子默。  ”若岫忍不住开口打断他,“咱们先不说佛了。  ”
    “啊?”子默蓦然被打断,似乎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你说什么?”
    若岫偷笑。  伸手塞了块桂花糖到子默口中,“我说。  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子默慌忙看了看外面地天色,便转身就要走,却在要出门地时候,忽然又转了身,眼睛亮闪闪地看着若岫道,“你真的觉得。  我这样也不算糟么?”
    “真的啊,我还希望这样有趣的子默能多呆两天呢。  ”若岫打趣道。
    “只是有趣么?”子默的模样似乎很是委屈,有些不甘地道。
    “还有勇敢。  ”若岫抬头看他,“那天要不是你数次救我,我肯定早就死了。  ”
    “你是我媳妇儿啊,我不救你救谁呢。  ”子默竟然露出一副嬉皮笑脸地模样,和平日的文静腼腆相差甚远。
    “不害臊,”他这么一说。  若岫倒是难得地有些脸上发烧,嘴上却不肯认输,“平日见你面皮那么薄,想是都攒在今天用呢。  ”
    “你脸红啦。  ”子默看着若岫大声嚷嚷。
    这人!若岫脸上烧得更厉害,用力瞪他,“还没好利索呢。  就到处乱跑。  ”
    “才没乱跑,我是去办事。  ”子默端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大晚上地往外跑,肯定是什么偷鸡摸狗的坏事。  ”若岫斜瞥他一眼,装作漫不经心地提道,希望他也傻一回,顺口说出来。
    “被你猜着啦。  ”可惜子默此时虽然看上去不大灵光,却也不上当,他兴高采烈的道,“不过我不告诉你。  ”
    “稀罕啊,”若岫只得端出不屑的神情看他。  正准备道晚安。  却忽然想起一件她一直很想知道却忘记问的事情,“你为什么会十五的晚上如此呢?”
    “我也不大清楚是怎么回事。  只是小时候。  我娘喜欢我安静听话,奶奶却喜欢我稳重老成,我就在我娘面前尽量温和一点,安静一点,不能吵到她;却在奶奶面前尽量稳重一点,冷漠一点,让她满意。  ”子默说到这个,似乎有些垂头丧气,“可这样时间长了,我却分不清自己是谁,还好每到月圆之夜,她们俩就没工夫理我,所以每到这晚,我就自己出来玩一会儿。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怎么回事,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虽然娘和奶奶都不在了,但是那两个我,也再变不回去了。  ”
    若岫有些了然地点了点头,这种现象果然不是天生地,而是受后来地影响才变成如此模样,这也算一种心理疾病,只是不知该如何治疗罢了。  若岫看子默似乎情绪有些低落,也不好再问,只得随意扯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也不知说道了什么,子默又一次兴致勃勃了起来,还主动请缨地讲了两个很蹩脚的笑话,那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可若岫看着子默一脸费劲的样子,便忍不住乐得哈哈大笑,直到深夜两人才各自睡去。
    子默果然守信,接下来的几天里,那个顽皮鬼似的子默每到晚上就会出现,陪若岫说说话,聊聊天,还顺带送来了各种各样的吃食零嘴儿,最终大部分吃食都被乐山那小东西瓜分去了,但是若岫还是觉得很开心,或许,这样性情地子默才是真正的他,若岫只觉得有种前所未有的放松感。
    不过白天的时候,子默却依旧是一副安静模样,微微赧红着双颊任若岫打趣也不还口。
    一行人就这么轻轻松松的一路过去,竟然一直平安无事,若岫觉得很奇怪,又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问那两个,却又总是得到模棱两可的回复,平时见乐水看子默不顺眼,可这种时候,两个人却默契地跟一个人似地,气得若岫牙痒痒,她虽然好奇,却也无奈,他们也是为了她好,毕竟江湖事还是少听一件是一件,若岫的八卦天性没有得到满足,只能一路胡思乱想地揣测发生了什么事。
    就这样,很快就到了若菊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