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壶浊酒喜相逢: 第一百六十七章 花言巧语
第一百六十七章 花言巧语
“这断肠花,乃是稀奇之物。寻常人家如何能寻到?我家恩师当年雅好侍弄些奇花异草,这断肠花花开艳丽,香气馥郁,且花期极长。此花更有一个好处,将之与其他几味稀罕药材相配,能止妇女产后血崩之症。恩师在山中固守清贫,每常也制些药丸拿去卖了换回盐米度日。想来陛下身为男儿,误中此毒后,虽然毒素轻微,不至于肠穿肚烂,才会气血逆流,口吐鲜血。”
狄海静此话一出,斑腊分眼珠转了几转,欲想说话,却又急忙闭上嘴。倒是燕风,傻乎乎挤到两人身边,一双大眼瞪着他就像看怪物般。显章王后也蓦然止住哭泣,呆呆看着他,听他下文,“当年卫恨天做了恩师的侍童,此花开前需要些人血浇灌。恩师将此花交给他打理,想必他就用了自己的血去浇灌它,到临走之时,偷偷带出几株也未定。”
斑腊分猛一拍额头,笑道:“难怪奴家不知道陛下如何中了他的毒。那日陛下追赶卫恨天进入后花园,差点被他弩箭所伤。想必这弩箭上,定然涂抹了断肠花毒。陛下又亲手取他弩箭射伤他,想必就是这时中的此毒。这断肠花毒,果真厉害。如此轻轻一碰,都能沾染上。”
“我记得当时卫恨天也中了弩箭,他怎么会没事?”燕风好奇问道。
“这还不简单,这花都是用他的血浇灌,他还会中毒吗?”狄海静笑道,“当务之急,还是火速取来这家伙的血来为陛下速速解毒才是。”
“他和陛下,乃是你死我活的死敌。若是他得知陛下中了他的毒,危在旦夕,说不定宁愿立刻咬舌自尽或者自断经脉,也不会答应献出自己的血去救陛下的。”斑腊分认真说道。
“这还不简单,我老凌飞剑一出,将他身首一分,你们要取多少他的血,尽管拿了盆儿去接。”凌东狱听闻阴素华有救,大大咧咧去一边坐下说道。
狄海静苦笑道:“此事若有如此简单,倒也……”
“太后娘娘,大事不好了。”外面忽然响起嘈杂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叫喊声,打断了狄海静的话。
显章王后霍然起身。喝道:“晓风荷叶,你们不在昭明宫协同王妃守着耀华公主,却跑到琼瑶宫中胡乱叫喊什么?”
几名宫女急慌慌冲进殿中,跪倒哭泣道:“请太后娘娘恕罪,奴婢们该死,没能守住耀华公主,她,她……”
“耀华公主怎么啦?”显章王后极力压制住心中惶恐,问道。
“她不见了。”荷叶以头触地,哭泣道。
“你说什么?”显章王后愤怒地起身,戕指怒骂道,“一群废物!将她们给本宫拉下去关押起来,听侯发落。”
“是。”守在门边的赵西樵一挥手,几位侍卫冲进殿堂,把宫女们拉下。
“娘娘,娘娘,您也知道,耀华公主近日不知何故,身手伶俐行动如风,奴婢们拦不住她……”几个宫女且哭且喊,被拖出琼瑶宫。
“太后娘娘。陛下如今命在旦夕,还请娘娘定夺,火速取来卫恨天的鲜血,救治陛下。您再发布一道宫令,闭紧宫门,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大搜宫中,定能搜出耀华公主来。”狄海静说道。
“狄爱卿所言正是,赵统领,传本宫谕令,火速关闭宫门,内外人等不得擅自出入,出动所有当值人员,大搜宫中,定要找出耀华公主来。”她转头看向凌东狱,恳求道,“凌爱卿,哀家请你辛苦一趟,为陛下取来卫贼鲜血,先救治陛下要紧。他的狗命,暂且不取,待得陛下清醒后,是杀是刮,由她来发落。”
“臣领旨。”凌东狱答应一声,飞身出殿自去。
勤政殿乃是显章王在世时的起居之地,这下面的地下密室中连通对外的暗道,当初被丁梦秋发现这条密道之后,卫恨天立刻派出一队死士从此道突袭宫城,致使黑岩城沦陷。随后。卫恨天派人填死了这条地下通道。
阴耀华偷偷摸摸来到宫门,见宫门紧闭,太监宫女侍卫尽皆出动,大搜宫中找寻她的下落。她情急之下,想起当初从密室暗道中逃出黑岩城的经历,迅速去往勤政殿,希望能再度从此地逃离宫城。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急迫地想逃出宫,她不想面对所有的人和曾经遭遇的所有事情,她只想逃得越远越好,去到一个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身份她的过往的地方,躲藏起来,慢慢****所有的心伤。
如今遭逢变故后宫中初定,人手不足,勤政殿中没有一个值守人员,所有的侍卫都被调出搜索她的下落。她快速溜进殿后,寻到进入暗室的机关,打开暗室门下了地道。暗室的门在她身后关闭,里面伸手不见五指,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砰砰心跳。她摸索着朝前行去,不知走了多远,终于摸到进入暗道的机关。她摸索着捣鼓了好一会儿,才打开暗道的机关。她进入暗道,关上暗道门。为了不让别人追回她,索性掏出随身带上的一柄削铁如泥的锋利匕首,捣毁了机关。
她继续朝前摸索行走,心中暗暗后悔没带上火折子。也不知行了多远,她听到暗道外果真有脚步声传来,脚步声在暗道门口停下。她担心自己的脚步声泄露行踪,遂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不敢挪动分毫。不久,脚步声走远消失,她朝前快速摸索前行。她没行多远,就发现这条暗道已经被封挡得严密紧实。
她不甘心地摸索着。希望能寻到出口。可就在此时,她听到一个粗重的呼吸声。
这是一个强壮男子的呼吸声,粗重绵长,在漆黑不见五指的暗道中,声音极大,且离她不远。
阴耀华惊恐地伸出匕首,朝发出呼吸的地方比划喊道:“你是谁?不许过来!”
那名男子发出“呜呜”的声音,好似说不出话来。
“你是谁?”阴耀华镇定下来,大声问道。
“呜呜呜……”
“你说不出话来?你的嘴被堵住了?”阴耀华小心翼翼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呜呜呜……”
“你别动,我过来看看你怎么了?”阴耀华和这个身份不明的男子一同关在这地道中,颇有同病相怜的感觉。她慢慢朝他摸索过去,伸手触碰到一个强壮如山的胸膛。虽然隔着手感极厚质地极好的锦绣衣袍,她的手指依然能感触出他胸口强健的块状肌肉和肌肉下砰砰的心跳。
他的心跳为何这么快?阴耀华莫名地被他的激烈心跳感染,一颗心也砰砰跳起来,使得她的脸都变得滚烫。她摸索到他身上捆绑得死紧的绳索,犹豫地停下手,抬头问道:“你是钦犯?被关押在这里?”
那人不言,呼吸却极为粗重,显然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阴素华有点惧怕地朝后退去,那人身体僵硬,急迫地如僵尸般跳了一跳,朝她靠近。
“你是人是鬼?”阴耀华惊恐地朝后躲闪,大叫道。那人止住跳,静静站立在原地,只是呼吸越发粗重,好似在强压极深的痛苦。
“你呼吸这么粗重,应该是人吧!”阴耀华又大起胆子,说道,“我进来后,把机关毁坏了,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来打开这里。如果你保证不伤害我,我就为你取开你嘴中的东西,我们可以说说话。”
阴素华虽然看不到,但凭感觉,她知道他点了点头。她走到他身边。这人长得太高太威猛,她的脑袋还不到他的肩头。她踮起脚。伸手去他口边一扯,扯出一团布条。那人还是不能说话,她发现他的嘴是被一条粗绳勒住舌头。她举起手上匕首,摸索到他背后,替他小心划开那根绳索。
她退开几步,说道:“你是谁,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对面传来一个鼻音浓厚的声音,“谢谢你!”
“不用谢。”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我,一言难尽!”阴耀华叹息一声,她身体才恢复,折腾这会儿觉得有点累了,遂蹲下身子,“你是很重要的钦犯吧,不然怎么会被捆成这样,关在这里。”她无聊地耍弄手上匕首,刚才她过去为他松开嘴中绳索,发现他连腿上都被铁链捆得死紧,真不知道他还怎么能站起来的。
“唔!”
“你犯的是什么罪啊?”阴耀华有点好奇地问道。
“叛国罪。”
“这罪,得株连九族,还会被凌迟处死。你为什么要叛国?”
“我……一言难尽,你怎么会进来?”
“我想从地道中出去,谁知这里早就被堵了。”她叹息道,“我想寻个没有任何人能认出我的地方,一辈子躲藏起来。”
那人叹息一声,说道:“对不起。”
“你为什么道歉?”阴耀华奇怪地侧头,“我们又不认识。”
“如果能够,我愿意陪着你去往天涯海角。”
“呵呵……你这人,说话真逗!”阴耀华蓦然止住话语,幽幽看着他,“你知道吗?我这段日子,已经记不得我的笑声了。”
“如果能够,我愿意天天逗你开心让你一展笑颜。”
“呵呵……是吗?”
“你的笑声,是我听过的最美妙动听的音乐。你的笑容,能使天地万物日月光华都黯然失色。”
“你怎么知道?”
“你就在黑暗中笑,我也能看清你的每一丝笑意!你,令我心醉!”
“你这喜欢说花言巧语的叛国贼,一定是个惯于讨女人欢心的男子。你知道吗?每个女子都喜欢听别人的赞美话儿,我也喜欢。”她索性坐在地上,幽幽叹息道,“只可惜,我再美,也是一朵残败的花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