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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不爱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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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不爱随我: 70、番外2

    伸出手,几乎可以清晰的触摸到死亡的棱角。
    绝望,似无底的深渊。因为知道,死亡终将成真。
    如果,如果还有来生。
    不痛快,毋宁死!
    混沌中似乎又有了知觉,睁开眼,仿佛有光丝丝渗入。
    晨光中是谁急急抹了泪花,努力绽出一个笑颜,“太好了,娘娘,您可醒了。”
    “娘娘!”又一个身着古装的丽颜女子扑到床头,泪水潸然,“您终于醒了!快吓死我和金铃了!”
    这是什么地方?欲言不能,熟悉的虚弱和无力感让我恐慌。
    “娘娘别激动。”唤作金铃的女子看出我的挣扎,将我自床上扶起,“您感了风寒,已经高烧昏迷三日。银环,”她转向身边的女子,“把娘娘的药端上来吧。”
    银环似突然醒悟,急忙端了药到跟前。
    金铃接过药碗,小心地将苦涩的药汁一口一口渡进我嘴里。
    喝过药,终于有些力气。
    身上盖的,是花团锦簇的锦缎被褥,身下是雕花古木床沿,房间宽敞,被层层缀了流苏的华丽布幔分隔开来,不远处是一个古色古香的梳妆台,镜台明净,数个镶了金饰的木匣边,躺着一块巴掌大的铜镜。
    伸出无力的手,朝梳妆台上指了指,金铃竟即刻会意,并不放开我,只叫银环将那铜镜取过,放到面前。
    看向铜镜前有一丝犹豫。事实摆在眼前,我的意识恢复了,但身体却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甚至身处的时空,也已经改变。
    终还是要面对。
    镜子中映出熟悉的眉目和苍白。像自己,却又不是自己。镜中人五官与自己相似,形容却比自己小了一号。脸上的苍白虽甚,却已不是那死气沉沉叫人心灰的白。轻轻地,把手覆在发上。很漂亮的一头秀发,如丝如缎,华美如瀑。
    活着。
    突然想哭。从镜子上收回目光,抬眼上看,泪水被逼回眼眶。这一世,再不哭。这一世,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健康,过得比任何人都惬意,我发誓。
    这个国家叫大玄,身体的名字叫上官婉儿,是这个国家的皇后。
    而这座冷清空阔的宫殿,叫做凤仪宫。
    这个皇后极不受宠。这一点不难猜。从大病一场后依旧无人问津便可看出。
    我的身体还很虚弱。大多数时候我只静静坐着养身子,偶尔在金铃和银环的陪伴下到宫殿里的花园散散步。我醒过来的时候正是早春,草木新绿,空气清冷润湿,吸一口,仿佛可以听到许多生命共同呼吸的声音。
    我喜欢春天,这代表希望和生命。
    我也喜欢夏天、秋天和冬天。从此以后,我要享受生命中的每一天。
    因为怕出错,我的话很少。
    金铃沉稳,办事妥当,说话也干练简明。
    话最多的是银环。银环性格开朗活泼,虽然跟了个不受宠的主子,私底下却与各宫宫女都交好,是宫中小道消息的汇集机。我便让她说些宫中的八卦锁事,努力从中获取更多的信息。
    但她说得最多的,是这个宫里的皇帝。
    他的站坐行止,他的饮食作息,他的喜好爱恶,他的所作所为。银环说我爱听,对于整日整日地呆在这牢笼里无所事事的上官婉儿而言,听银环说他一日内的一举一动,是她唯一的消遣。
    安寿。那个名字浮上心头。我甚至能感觉到她心口的酸涩。这是这具身体里残留的记忆,也是她,在这世上最深的牵绊了吧。
    我的身体日日见好,却始终高兴不起来。
    皇后是道枷锁,皇宫是个牢笼,而我,终不得自由。
    这日金铃银环都不在身边,我下了床,穿了鞋,在宫中闲逛。
    穿过一道小门,进入一座幽园,隐在繁花深处。
    回过神来发现不远处的小亭内立了一个青色人影,体格颀长。
    他转过脸来,露出半个侧脸,那目光里,分明的落寞与惆怅。
    是安寿。
    嵌在这身体深处的记忆纷然上涌。
    新婚之夜,第一次见那个年仅十五的君王。他的身形玉立,眉宇间气度已成。
    他冷冷掀了盖头,对她道,“我不喜欢你,也不会碰你。待我大权在握,任何人,也不能叫我屈尊低头。”
    好骄傲的少年!
    自那以后,他便远成一道风景。
    而她,却变成了这风景最忠实的看客。
    看他受挫,看他隐忍,看他坚强,看他运筹帷幄,看他敛聚峰芒……直到,再也睁不开眼。
    只是,他此时的孤寂,却又为何?
    “皇上!”一个公公上前轻唤。
    只是一瞬,他收起了所有的彷徨。只有凌厉和压迫,那是帝王该有的气度。
    “什么事?”他问。
    “宁王求见。”
    “宣在御书房。”
    “是。”
    他微扬起头,沉稳地踏步而去。
    原来如此,我笑,悲伤和惆怅自己负担,若想真得到,就该让自己变强。
    “娘娘!”一件披风轻柔地附在身上,“您身子还未好全,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当心又着了凉。”
    我对她笑,“我很好,金铃。”
    我开始学习一切于我有利的东西,背熟了大玄律和大玄宫制,记下的大玄宫内的部门司职。
    对着镜子,我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自己的仪态,然后看着镜中的她,一点一点地,染上他的气度。
    皇后是什么?这个皇宫的第二个主人。皇宫是什么?不过是主人的游乐场。
    很快我便收伏了各司各监的宫女太监,甚至弄到了自由出入宫闱的令牌。上下只瞒他一人罢了。
    我甚至开始染指他的嫔妃,好意地替他“调剂”生活。
    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妄议我的作为。
    那日又来到了初见他的那个小亭,曲身坐下。
    又是早春。
    不觉已经过了两年。
    亭外杨柳新绿,点点花开。
    嗅一口早春的气息,舒爽的空气入心入肺。
    坐了一会,站起,走回那个当时观望他的角落。属于上官婉儿的记忆已经如烟淡去。今日的我,只是我而已。
    抬头,竟看见他已在亭中坐下,依旧青衣,身姿挺拔。
    只差毫厘,居然错过。他座下的石椅,甚至还残留着我的体温,不知他能否感知?
    “娘娘!”金铃的披风轻轻覆上,声音是压低了的轻柔。
    我笑着转身,长长的披风滑过脚下纤弱的花瓣。落英满径。
    突然很想知道,他知道我的存在时,会有什么反应。
    命运的改变,也许,只在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