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仙记: 第一百四十二章 尘缘从来都如水
二合一大章,努力了一整天,今天终于能加更了。关键时刻不想卡着大家,最近几天我都尽力双更。感谢大家的支持,最近打赏的各位,很晚了,就不一一点名感谢了。
“我真的不知道。”上官薇拦住凌水天说道:“您现在身子太过于虚弱,还是先回去吧,一切等帝尊回来再商议,好吗?”
“让开!”凌水天急的双眼发红,第一次对上官薇语气重了些。
上官薇一个迟疑,凌水天已经夺路而走。
“我等不了了,现在就回通天仙府看看。若是夜宸出关了,告诉他一声。”
容姬薰见阻拦不了,连忙跟上道:“那我陪您去。”
童子驾车,向北水渗州行驶而去。
通天仙府。
一眼望去,满目的惨白色,灵幔随风飞舞。
有悲痛欲绝的啜泣声自其中传出
凌水天僵硬的站在大殿门口,看着里面的灵牌。
几个苍劲古朴的妖文。
妖族长老,元正扬之位。
头中一片空白,连同行动思考的能力都丧失掉了
缟素纷飞,哭啼震天。
这一幕看的她眼眶干涩难受,火辣辣的刺痛。
原来这就叫做,欲哭无泪
“妖尊?”朱雀回头,也是泪眼阑珊。
三十六妖主皆在,一身素服。
肖姣荏眼睛红肿成了核桃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昆墟老祖面目阴沉。
众人听到朱雀的声音。皆是回头望去。
“到底怎么回事”凌水天声音哑涩难听。如鲜血划破喉咙,单手扶着高耸的腹部,差点就跌在地上。
朱雀手中凝出了个光球,面容露出不忍:“这是元长老弥留之际留下的,您看看吧”
肖姣荏断断续续的抽泣着,眼中有些埋怨:“水天姐姐你怎么才回来”
凌水天什么都听不到了,一把夺过,手触到光球上。一阵波动。
这是入梦术的载体,定是朱雀将元正扬临死时的心境给移了出来,留给她看。
一片白茫茫的光芒过后,景物清晰起来。
是通天仙府的浮华阁,二人曾经对弈的地方。
高阁四面都是幔帐,随风起舞,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有些朦胧,场景似曾相识。
凌水天就像在看着一出戏,不能有任何的动作。发不出声音,以一种奇怪的视角看着眼前一幕。
一名银发的女子坐在窗边。元正扬站在她的身侧,凝着女子的眉目中满是柔情。
他在和女子低声诉说着什么,语气有些哀伤。
【元正扬,最后的梦境】
我出生在东池魔州的偏远之地,无父无母,自小便是个无依的孤儿。
因此生活的艰难让我比同龄人都要坚强成熟。
我知道在这世间只有强者才能让人敬畏,力量决定一切。
于是,几经磨难,最后拜入战昙教,从最卑微的杂役弟子做起,最终成了被门派大力栽培的精英弟子,仅用了三四百年而已。
虽然在别人眼中我是惊世卓绝的天才,可是我知道,这一切还远远不够。
有多么努力,比别人付出了多少倍的汗水,只有我自己知道。
说起来可笑,那时候只是一心想要成为仇情峰主那种地位的大人物,觉得足以威风八面,睥睨天下。
年少不知天高地厚
当时的愿望在那时的我看来很是宏大,可是和现在的成就相比,又很渺小。
认识你,是一切改变的开始。
在北水渗州,你努力装作很无情的样子,将我绑了个结实,说要将我押送天元宗的斩魔台。
一双眼睛灵动慧黠,张狂的可爱。
可是你实在是太迷糊了,看见两只妖兽斗争,就动了歪心思,想要收服上古妖蛇为坐骑。
我知道这事情不会那么容易,极为风险,却压住了心思,没有拦你。我想你和那蛇斗个两败俱伤的最好,那我便可趁机逃走了。
那时候的我还真是卑鄙啊
不出所料,你涉世不深,被那妖蛇三言两语给哄骗了,受到反噬。
可是令我想不到的是,你居然在危急关头,不顾性命,挥鞭救了我。
当天雷妙音鞭缠在我的腰上,将我拉开时,我看到你痛苦而坚强的神情,从此,就像是有张情网紧紧缠在了我的心上。
将你带入战昙教,是我这一生做过的最后悔的决定。
我没有能力保住你,只能冷眼看着你被压入云清峰。
可是你更淡然,居然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不屑一顾。
那时候我就发现,比起被你怨恨,我更怕你无视我,眼中没有我的存在。
从那以后,我便更加疯狂的修炼,想尽一切办法提升修为。
再后来,你和他的事情闹得风风雨雨。
而我,无能为力
于是对力量的渴求更加严重。
再再后来,我又见到了你,手中撑着一把香伞,飘飘然立在竹林中,一身白衣还是那么出尘。
只是你的三千青丝尽数变白,眼眸中满是破碎的哀伤。
我其实心疼极了,但是看见你丝毫不在意我的眼神,便没有说什么。
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的,在万妖殿,情势危急,我奋不顾身,辅助你夺到了妖王之位。
那天的情况真的很艰难,你我差一点便都没了命。
后来,你很好奇为何我会为你出生入死。
我但笑不语。
有些话埋在心里就好。
我做事永不满足。但很容易知足。
能够安静的陪在你身边。为你遮风挡雨。处理一切,我觉得这种日子已经很幸福了。
我不是贪得无厌的人
那段时间,在通天仙府,和你,和大家,是我这一生最开心的日子。
我以为你已经慢慢的忘记他了,要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了。我一边打理着北水渗州的一切,一边期待着。希冀着,希望将一切都做好,你能多看我几眼
可是好景不长,你消失在了天罚中。
我一边打理北水渗州,想要给你个坚强的后盾,一边不断的寻找你。
你知道吗,你真的很狠心
一百年,毫无踪迹,杳无音信,我等的快要发疯。
明明是我最先认识你的。为何你将全部的情感都给了他
不过,我不怪你是我懦弱。一直都不敢表示出什么
一百年后,当你重新回来的时候,气息微弱,妖力散尽。
是隆清抱着你,送你回来的,他一身疲惫,向来明亮的容颜上竟满是风霜。
他什么都没有说,神情落魄,满是懊恼自责,将你送回,便悄悄离开了。
我不知他是因何这样低落,也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弄得这么狼狈。
但是我真的很高兴,因为我发现你眼里重新有了光彩,满是希望。
后来,我知道了,原来战昙教曾经的掌教至尊,那个你深爱的男人,他回来了
你不过停留了一天,便回到了他的怀抱。
我不甘心,潜入战昙教想看看你,却见你在受刑,被朱绯烧的体无完肤。
心疼如刀割,从没有如此的难受过,恨不得代你受尽一切苦楚。
当宋黛泱他们身死的时候,我见到你濒临崩溃的神情
明知道是以卵击石,却还是疯狂的和他战斗,哪怕会死在他的手下。
可是我还是错了,没有绝对的力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挡在我的身前,替我受了他的焚天魔咒。
你被他带走了
我也疯了
九苏密室中有一种逆天改命的禁咒,可以使人的修为暴涨。
你昏睡了三年,我也耗费了三年时间,九死一生,终于祭练成功。
哪怕是四大妖主,也不知道这禁咒的存在。
你也很好奇我为何有了可以和他抗衡的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我献祭了漫长的生命,透支了所有,才换来了这无上的力量。
你无视他,厌恶他,跟着我回了通天仙府,我高兴极了,以为可以回到以前的日子
我每日幸福,每日惶恐
唯一遗憾的是,怕生命走到尽头,以后无法保护你了
生命有尽时又怎样,只要你能陪我走到最后,便值了。
可是最后,你还是忘不了他,因为容姬薰的话而心慌意乱,以为他真的危在旦夕。我拉住你,告诉你这是一场骗局。
你急红了眼,冷冷的喝斥,让我放手。
那一刻,其实我也动了怒意,恨不得将你就此毁灭,就不用再万般记挂,纠结于心了
水天,你若是有心,为何眼里从来都看不到我。若是无心,又为何对他如此死心塌地,情深似海
有的时候,我真的很想放纵自己,狠狠的蹂躏你,占有你,哪怕你会因此而恨我也好
因为这样,你的眼中,就能有我的存在了
可是我办不到,已是将死之身,什么都给不了你,又有什么资格留住你
在你面前,我就是这么的懦弱。
我没有他的果决和手段,注定是个不能成大事的人,哪怕是隆清,都敢于坦诚心迹,比我有勇气的多。
当年你想收为坐骑的那条渡罪银翼大蛇,很是狡猾,这些年一直躲藏在北州深处,我找了好久方才捉住它,压在了妖园之中。
虽然比不上他送你的蛇神镯,不过聊胜于无,算是我的一番心意。作为送给你和他大婚的贺礼。
就这样吧
如果有来生。我定然不会像今生这般隐忍
轰然一声。光球破碎,化为点点星光消散,元正扬弥留之际的梦境到此为止。
凌水天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握着光球的姿势,好久都没有动弹。
四大妖主和肖姣荏,昆墟老祖,容姬薰等人都静默的看着她,不敢发出声音。
良久。她都没有动作。
“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凌水天的语气很是平淡。
朱雀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回答道:“今天是第三天了”
“那他还说了别的没有。”
“元长老说你现在生病了,又有孕在身,情绪不能有波动,让我们瞒着你”肖姣荏哭的声音不成调,有些沙哑:“可是我看得出来,他在弥留之际,一直在等你,希望能见你最后一面,可是却不让我们告诉你”
“哦我知道了”凌水天淡淡的应了。转身向外面走去。
“妖尊,您要去哪”四大妖主在后面问道。
凌水天没有回答。一步一步的向外面走去。
灵堂内所有人都不敢再说话,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有些摇晃,随即,身子一歪,便颓然跌倒在了地上
其实君敏那天说的很对,她就是个祸害
害人害己
这些年,到头来,害的无数人生生死死,颠沛流离,还有什么脸面存活下去
众位妖主和肖姣荏,容姬薰皆是大惊失色,昆墟老祖最先扑了过去,刚刚扶起凌水天的上半身,便见她的裙子上满是殷红的鲜血。
“我的天,这是怎么回事!”昆墟老祖惊声高呼。
腹痛如绞,穿刺痉挛之痛,咬的嘴唇都咯出了鲜血。
凌水天意识已经有些不太清醒,却也察觉到了,她的大腿内侧有温热的液体流淌而下。
“水天姐姐!这是快生了吗?”肖姣荏在大喊,惊慌心痛。
容姬薰也懵了:“可是还不到日子啊!”
朱雀慌乱的声音:“老天啊,这哪里是要生了,恐怕是要小产了”
灵堂内,一片兵荒马乱。
“你们倒是快想办法啊!”昆墟老祖面色阴沉的略发狰狞,“这里不是地方,回寝殿!”随即抱起凌水天冲了出去。
妖王的寝殿。
满室血腥和沉重的气息。
侍女在殿内来回穿梭,持水盆,棉布,剪子等生产用具,都是一脸凝重焦色。
躺在床上的女子神情痛苦,几近昏迷,床单上一片殷红血迹,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朱雀满手是血,咬牙喊道:“用力啊!您一定要撑住,否则这孩子性命难保!”
凌水天灵台已经不甚清明,只是本能的随着她的呼喊使力。
混乱中,又是一道声音传来:“帝后她本就底子太虚,在天元宗召唤你们那次更是雪上加霜,受创过重,差点就死了,一直靠着帝尊的元气吊着命”容姬薰决然:“不行了,这孩子不能要了,再这样下去会要了她的命的。”
朱雀看了眼床上已经气息微弱的人,双手哆嗦着,哭着哑着嗓子说道:“只能这样了,孩子还可以再有”
凌水天心中一疼,幕然睁开眼,忍痛咬牙嘶声道:“不行我能挺得住,谁也不准”
说到这里已经把牙齿咬出了鲜血,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
哪怕我死了也要保住孩子
声音嘈杂纷乱,人心惶惶。
终于,有婴孩的啼哭响起。
众侍女连忙将一室狼藉收起,将血污杂乱都清理干净。
早已侯在外面的众人鱼贯而入。
“是男孩。”容姬薰宫装染血,露出了笑容,将怀中的孩子抱到了凌水天的面前。
凌水天像是透支了所有的力气,面色惨白如纸,欣慰的笑了笑,却虚弱的像是风一吹都会散了
她躺在床上微笑,脸上满是颓败之气,眉心的红莲已经暗淡无光
所有人的脸色幕然一变。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凌水天艰难的低语:“我真的很自私。这些年一直没能承担起应有的责任。如今又为了自己的孩子”
“这次恐怕。你们要随我一起去了”说到这里,已经有些哽咽。
四大妖主释然的微笑。
“这是命数,天意”
“我们会再度沉睡,等待您重新回归的那一天”
凌水天也释然的微笑,安静美好
缓慢的,阖上了双眼。
一切都要结束了
最后的光明消失前,依稀见到当年天道宫中的夜宸,站在飞檐小亭中冲着她微笑。
她也微笑。却向远方而行,一步一回头
身形已经变得透明,开始消散
四大妖主盘膝而坐,齐声吟唱道:“永恒的宿命啊”
整个通天仙府开始震颤,爆出了漫天金光,直冲九霄。
容姬薰抱起还在啼哭的孩子,双目流泪,在这动乱中嘶喊道:“这里快沉了,走!”
仙府内的侍女守卫妖兽等等皆做鸟兽状散
“蛟龙!水天姐姐!”昆墟老祖拉起哭的快要窒息的肖姣荏,眼眸中满是血丝。像是在发泄心中压抑的心情,也赤目嘶吼道:“走!!!”
外面。三十二妖主也盘膝而坐,共同吟唱着,在空中交汇成了让人心颤的献祭咒语。
“冥冥中掌控天地的至高之神啊吾等愿以折损不死生命为代价,换吾族尊上能残存人世的一线生息”
“生命没有尽头,结束即是开始”
随着众妖主惊天的吟唱,如同地震一般,天地动荡起来。
方圆数千里的通天仙府开始向下沉没。
霞光宝气四溢,仙音渺渺,似是有梵唱在其中。
人世浮华南柯梦,明断是非愚自醒
红尘烟云迷众生,无法无天指迷津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归于平静,那恢弘的仙府已经消失不见。
渐渐的,大雪开始降落,风雪肆虐,将一切痕迹全数掩盖。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安静极了。
仙魔大陆历,6739纪元,5830年,11月,北水渗州,冬至。
妖王凌水天诞下一名男婴,同日,陨落。
通天仙府和那群叱咤风云的上古老妖随其一同沉入地底深处。
一时间,轰动了整个仙魔大陆。
传闻魔道帝尊赶到通天仙府时,凌水天已经随着仙府没入地底,据说那魔道帝尊居然硬生生的将仙府禁制打破,使无上神通将通天仙府从地底中拉了出来。
可惜,最后却发现里面已经冰封一片,毫无生机,没有任何活气到最后,连妖王的尸身都没能寻到,只是找到了一把已经破损的白玉小梳,几缕血丝渗入了裂痕之中,触目惊心。
据说,那帝尊手握梳子昏死在了仙府中。
通天仙府没有再度沉入地底,依旧耸立在大地之上,却自内到外泛起了一层冰霜,蔓延开来,最后将方圆数万里全都冻成了死域,没有任何的生灵能够存活。
有修士好奇,想要进入其中一探究竟,却还没等靠近,便被那冰霜之气冻成了粉末。最后成了天下人人谈之色变的无生之地。
再后来,当这事情渐渐平息下来后,又发生了一件震惊仙魔两道的大事情。
传闻东池魔州举行了一场旷世盛大的婚礼,那帝尊身穿大红色的婚服,手中抱着一名男婴,端坐在龙座之上,将一方喜帕温柔的盖在了身边的白玉小梳之上,成了婚。
据说在场见者无不心中五味杂陈,酸楚难当。
婚礼当日,魔道帝尊放出话来,让西仙涧州且先苟延残喘些时日,早晚,会用仙道的鲜血来祭奠他的妻子。
西仙涧州恐慌不安,以天元宗为最。
那仙道唯一的焚天境强者终于履行了仙尊的职责,仙道七门联手,将整个仙道风气重塑,竟是从未有过的万众一心。天元宗册立左护法唐君敏为少掌门,重点栽培,而曾经的右护法销声匿迹,极少出世,便是天元宗的弟子都见不到她。
而魔道经过了新一轮的血洗,据说仇情魔君自裁在了狱中,西海龙族也不知为何受到了牵连,那龙王之子敖玉消失在天地间,找寻不到。
东池魔州统一后,便一直发展的更为迅速,此时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繁荣,一派盛世之风,却因着两道越来越僵化的关系而躁动不安着。
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越是安静,就代表着风雨来的愈加剧烈。
那帝尊之子据说名为夜紫翌,有着不输于其父那冠绝天下的容颜,五官精致妖魅中带着纯洁之气,可是内里性情却比起其父更为嗜血残忍。
传闻那夜紫翌从小就展现了极为强悍的修为天赋,又有帝尊亲自指点,居然短短十八年,就冲破到了穿云境后期!被册立为中州东宫的太子,同时兼任第七州的魔君。
这等惊世卓绝的天赋,还是自古以来的第一人!人人都在说,假以时日,最后修为恐超其父。
但是夜紫翌和那帝尊的性格大不相同,才不过少年时期,便妖孽而多情,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魔道无数少女都想方设法的想要接近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少年,最后无不是在其身上伤情而归。
不过据说他们父子关系很是淡薄,并不亲昵。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一转眼,便已是二十年过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