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没想当武林盟主: 第五百二十六章 夏侯九霄
王玄感兴致阑珊,一半是真的,一半则是装的,众人见状也只得散去。
赵敬轩眼神微动,但却并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离开,回到自己的营帐中。
片刻后段星河与老四蒋天成也走进了营帐中。
一进...
炼峰谷的夜风灼热如刀,裹挟着地火脉蒸腾出的硫磺气息,在青黑色岩壁间来回撞荡。陈渊盘坐在吴万山副阁主殿内偏厅的玄铁蒲团上,双目微阖,一缕混元之力如游丝般缠绕于指尖,时而泛起赤金血煞之光,时而凝作琉璃澄澈之色,竟在方寸之间流转阴阳、调和道佛魔三脉——这已非寻常武者所能驾驭的力之平衡,而是以命格为炉、神台为鼎,生生将三种本该相克相焚的本源熔铸成一体的逆天之象。
顾临川倚在殿门边,手中把玩着一枚未开锋的机括弩箭,箭镞泛着幽蓝寒光,是他白日里向一名神机阁学徒讨来试手的。他目光扫过陈渊沉静面容,又落向殿外廊下——那里,卫启莺正与几名年轻炼器师低声交谈,语速极快,手指不时在虚空中勾画阵纹轨迹,似在推演某种新式火膛结构。而更远处,几座灯火通明的宫殿轮廓在热雾中微微扭曲,其中一座檐角高悬青铜铃铛,此刻却静得反常——那正是铁天弘所居的“千机殿”,自白日议事散去后,再无人进出。
“陈兄。”顾临川忽压低声音,“你真信铁副阁主说的?姬氏那批暗器,当真只需数月?”
陈渊并未睁眼,只将指尖混元之力轻轻一弹,一星微芒射入地面青砖,无声没入,砖面却骤然浮起蛛网般的赤金裂纹,裂纹边缘竟生出细密鳞片,仿佛砖石本身正在异化。“不信。”他嗓音平缓,却如锻锤击砧,“神机百炼乃上古神器,非神台境巅峰不可引动其核心火种;而要炼化吞血魔剑残灵与饮魔刀古材,需三重火候叠加——地脉阴火、心火阳炎、神台真火。单靠一人催动,纵是铁天弘亲自出手,也须七日连炼,绝无可能拖至数月。”
顾临川瞳孔微缩:“所以……铁天弘是在拖?”
“不是拖。”陈渊终于睁眼,眸底似有两柄未出鞘的刀锋缓缓旋开,“是等。”
他抬手,一缕血煞之力倏然离体,在半空凝成半枚残缺剑影——正是吞血魔剑断裂处的形状。剑影边缘血气翻涌,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符文如蚁群般爬行、啃噬、重组,那是他白日里借与吴万山研究材料之机,悄然刻入魔剑残骸的《一杀碑》秘纹。“他在等一个破绽。”陈渊指尖轻点剑影,“等我按捺不住,强行闯入千机殿;等我向贝先生求援,暴露明教与神机阁的隐秘往来;甚至……等我露出对神机百炼的真正渴求。”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名脸颊沾着黑灰的少年学徒踉跄奔入,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滚烫的地砖上:“副、副阁主!千机殿……千机殿东侧火脉突然暴走!地火喷涌,烧塌了三座淬火池!杨茂师兄带人去堵,可那火……那火像活的一样,专烧阵基!”
卫启莺霍然起身,袖袍带起一阵热风:“火脉暴走?不可能!千机殿火脉有九重镇火阵,连我父亲当年都未曾见其失衡!”
少年学徒浑身发抖:“可、可就是暴走了!杨茂师兄说……说有人用‘蚀阵钉’逆向撬开了第三重阵眼!那钉子……那钉子上刻着定难军的虎头印!”
空气霎时凝滞。
顾临川猛地攥紧手中弩箭,箭镞幽光暴涨;卫启莺脸色铁青,一步踏出殿门,脚下青砖寸寸龟裂;而陈渊只是静静坐着,目光越过众人肩头,投向千机殿方向——那里,一道暗红色火柱正撕裂夜幕,直冲云霄,火柱之中,隐约浮现出半张狰狞兽面,獠牙森然,赫然是定难军军旗上的“吞天兕”图腾。
三息之后,千机殿方向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紧接着是金属崩断的刺耳锐鸣。整座炼峰谷剧烈震颤,穹顶岩屑簌簌而落。
陈渊忽然开口:“吴副阁主,你父亲吴冶子铸兵,最重‘器魂’二字。他说过,真正的神兵,不在锋刃之利,而在持兵者与兵魂共鸣之时,能照见己心。”
卫启莺身形一顿,背影僵硬如铁铸。
“你曾告诉我,你父亲死于上古秘境阵法反噬。”陈渊站起身,衣袍无风自动,混元之力在周身形成淡金色漩涡,“可若那阵法本就被人动过手脚呢?若当年引你父亲入局的‘绝世神材线索’,本就是定难军放出的饵呢?”
卫启莺猛然回头,眼中血丝密布:“你……说什么?”
“我说——”陈渊踏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你父亲留下的《万机锻谱》残卷第三页,右下角有一滴干涸的朱砂印,形如断戟。你查过那印记的来历吗?”
卫启莺如遭雷击,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那《万机锻谱》是他贴身珍藏的至宝,朱砂印他也见过无数次,只当是父亲随手所留……可断戟?定难军大将军夏侯四霄的佩戟,名曰“裂岳”,戟尖造型,正是断戟之形!
“还有你父亲临终前最后三日,召你入密室。”陈渊语气平淡,却像一把钝刀在刮骨,“他让你烧掉所有关于‘天工窟’的图纸。可你烧的是副本,原件,被你藏在了你寝殿地底第七层熔炉夹层里——因为那图纸上,有定难军匠作司独有的‘双环榫卯’标记。”
卫启莺踉跄后退,撞在殿柱上,喉头滚动,却只发出嗬嗬之声。
顾临川终于明白过来,声音发紧:“陈兄……你早就知道?”
“不。”陈渊摇头,目光灼灼看向卫启莺,“是今日才知。但我知道,若有人想毁掉神机阁,最狠的刀,不会砍向弟子,而是会插进副阁主心里——让他亲手,把父亲毕生心血铸就的规矩,一刀刀剁碎。”
此时,千机殿方向火光骤暗,继而腾起一片惨碧色火焰。那火焰无声燃烧,所过之处,岩壁结晶、铜柱熔解、连空气都泛起琉璃般的波纹——是蚀骨磷火,专破阵法根基的禁忌之火。
卫启莺如梦初醒,嘶吼一声:“拦住杨茂!他不是在救火!他在毁阵!”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从千机殿废墟中掠出,身披玄甲,肩扛一杆丈二长戟,戟尖滴落碧火,在地上灼出深坑。正是杨茂,可他左眼覆着青铜眼罩,右眼瞳孔深处,竟有微小的虎头图腾缓缓旋转。
“师父。”杨茂声音嘶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杂音,“您总说规矩是父亲留下的骨头。可骨头……是用来撑起脊梁的,不是用来捆住手脚的。”
他戟尖遥指卫启莺:“定难军许诺,只要您交出《万机锻谱》全卷,助我军炼制‘九曜破军弩’,便保您神机阁百年安稳。否则——”他狞笑,戟尖碧火暴涨,“今夜之后,炼峰谷只剩一座死谷。”
卫启莺怒极反笑,笑声震得殿顶铜铃嗡嗡作响:“好!好!好一个保我神机阁安稳!你可知你肩上扛的,是你师祖呕心沥血十年才锻出的‘陨星戟’胚?你可知你右眼里的虎头印,是用我父亲心头血为引,配合蚀骨磷火炼成的‘傀儡蛊’?”
杨茂身体猛地一僵,右眼图腾疯狂旋转,青铜眼罩下渗出黑血。
“你父亲……”陈渊忽然开口,声音如冰锥刺入,“当年在秘境里,不是死于阵法反噬。”
他缓步向前,每一步落下,地面血煞纹路便亮一分,混元之力在头顶凝成一轮微缩的赤金太阳,光芒普照之下,杨茂身上玄甲缝隙里,竟钻出缕缕黑气,聚成模糊的人脸轮廓——赫然是吴冶子的面容!
“他是被自己最信任的大弟子,用‘逆心锁魂钉’钉穿神台,抽走毕生精魄,炼成了这枚‘定难军虎符’!”陈渊抬手,赤金太阳轰然压下,正中杨茂眉心,“而那大弟子,如今正坐在千机殿里,一边喝着你酿的松醪酒,一边数着定难军送来的玄铁锭。”
杨茂仰天惨嚎,右眼爆裂,黑血喷溅中,那枚嵌入血肉的虎头印竟自行脱落,悬浮半空,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与此同时,千机殿方向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谁敢动我傀儡?!”
一道白影破空而来,宽大白袍猎猎如帆,袖中寒光炸裂——数十枚菱形飞镖呈北斗七星之势,直取陈渊周身七大要害!飞镖尾端,赫然刻着微缩的“定难军”篆文。
陈渊不闪不避,混元之力骤然收缩,尽数汇入左掌,掌心浮现金色符文,竟是一枚完整的《一杀碑》碑文!他五指箕张,迎向飞镖,掌心碑文陡然放大,化作一面三寸厚的赤金光盾。
叮!叮!叮!
飞镖撞上光盾,竟如泥牛入海,瞬间被碑文吸摄、熔解、重塑——下一瞬,七枚飞镖已化作七柄三寸短匕,刀刃上流动着与吞血魔剑同源的血煞纹路,倒射而回,分袭白袍人周身七处死穴!
“神机百炼?!”白袍人——铁天弘面色剧变,双袖狂舞,袖中机括声如暴雨倾盆,竟又射出百余枚银针!可那些银针刚离袖,便被短匕斩为两截,断口处血光一闪,银针竟开始自主蠕动、融合,转眼化作七条血线,缠上铁天弘双足脚踝!
“啊——!”铁天弘痛吼,低头只见血线已刺入皮肉,顺着经脉疯狂上行,所过之处,皮肤泛起金属冷光,竟开始石化!他猛地撕开左袖,露出小臂——那里,一条栩栩如生的螭龙纹身正痛苦扭动,龙睛处,一点碧火幽幽燃烧。
“你……你对我下了‘血炼傀儡咒’?!”铁天弘声音颤抖,眼中首次浮现恐惧,“这咒……只有我父亲才懂!”
“不。”陈渊收掌,光盾消散,他目光平静如古井,“这咒,是你父亲临终前,亲手刻在我命格里的。”
满殿死寂。
顾临川倒吸一口冷气,连呼吸都忘了。卫启莺呆立原地,望着铁天弘手臂上那条痛苦挣扎的螭龙,忽然想起幼时父亲曾抱着他,用朱砂在他掌心画过一条小龙,笑着说:“启莺,龙要入水才活,可若水是毒的……龙,就只能变成锁链。”
原来那不是祝福,是封印。
铁天弘踉跄后退,撞在殿柱上,嘴角溢出黑血,却忽然笑了,笑得凄厉又畅快:“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我这些年屡次突破神台瓶颈,都功败垂成!难怪我炼器时心火总莫名暴走!你父亲……他早就算到我会背叛,所以用我的血脉为引,替我种下这枚‘噬心钉’!”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陈渊:“可你又是谁?!你怎会解此咒?!”
陈渊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右手。他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抹血光如泪滴般凝聚,随即,血光中浮现出半枚残缺的青铜印——印文古拙,正是“吴冶子兵”四字,可那“兵”字最后一笔,却被一道猩红刀痕彻底斩断。
“我是谁?”陈渊指尖血光暴涨,映得满殿皆赤,“我是你父亲在秘境中,用最后一口心头血,刻在‘天工窟’石壁上的名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刀凿斧劈:
“陈、渊。”
千机殿方向,那轮惨碧火球轰然爆裂,化作漫天星火,簌簌而落,宛如一场不合时宜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