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没想当武林盟主: 第四百六十二章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荒天岭分舵内。
陈渊解除阵法,走出自己的闭关小屋,神色顿时微变。
此时分舵内不光有他,还有身上气息强横,但却有些不稳定的贝先生。
以及天枢堂堂主万归元和后土堂堂主祖庆之。
...
长宁坊的青石板路已被震裂成蛛网,砖瓦簌簌剥落,半截断墙斜插在街心,像一柄被折断的骨剑。风卷起灰烬与血雾,在残阳下翻涌如沸汤。秦肃观喉结滚动,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陷掌心,渗出的血珠滴在四龙印上,竟被那盘绕龙影吸得一干二净——龙威暴涨三寸,鳞甲泛金,嘶吼声震得屋檐瓦片尽数爆碎。
“陈渊……”他齿缝里迸出两字,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
不是恨,是惊。惊于对方竟能将整座长宁坊化作棋枰,将太子、七皇子、赶尸派、红莲教、明教乃至自己这六扇门都当作提线木偶,扯动之间,血肉横飞,气运崩流。
莫九阴单膝跪地,左臂自肩而断,断口处黑气蒸腾,正以尸气强行凝血封脉。他右手指尖抠进青石缝里,指甲崩裂,鲜血混着灰土糊满手背。抬眼时,瞳孔里浮着三道幽绿尸火,映着对面红莲圣子胸前那朵缓缓旋转、瓣瓣滴血的赤色莲花。
“圣子殿下……”辛平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所有喘息与裂帛之声,“您体内真灵,已开始反噬。”
红莲圣子正欲再催一掌,闻言身形微滞。他胸口那朵莲花骤然一颤,花瓣边缘泛起蛛网般的灰白裂痕,一丝黑气自花蕊中逸出,如毒蛇般钻入他颈侧血管。他面色陡然灰败,额角青筋暴起,喉头滚动,却硬生生将一口腥甜咽下。
徐长老慌忙上前半步:“圣子!”
“滚开!”红莲圣子低吼,声如破锣。他猛然抬掌,掌心红莲轰然炸开,灼热气浪掀飞三丈内碎石,却未伤一人——那气浪在触及秦肃观衣角前一尺处,诡异地扭曲、坍缩,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继而倒卷而回,狠狠砸向他自己面门!
“噗——”
他仰天喷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浮着细小金鳞,落地即燃,烧出焦黑掌印。
众人俱是一怔。
唯有江渊明瞳孔骤缩,死死盯住那金鳞:“龙脉反噬?不……是龙气认主!”
话音未落,长宁坊地下忽有龙吟隐现。
并非震耳欲聋,而是沉潜如地肺搏动,一声,再一声,节奏与秦肃观心跳完全同步。他周身四龙虚影猛地昂首,龙目睁开,瞳中不再是虚幻金芒,而是流淌着液态黄金般的实质龙光。脚下龟裂的青石缝里,丝丝缕缕赤金气流汩汩涌出,缠绕其足踝,蜿蜒向上,如活物攀援。
“原来……”秦肃观低头看着自己手掌,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大梦,“龙脉分支,选中的是我。”
不是太子,不是七皇子,不是红莲圣子,不是赶尸派炼制的僵尸,更不是陈渊布下的阵眼——是那个被所有人当作棋子、被明教当枪使、被太子视作眼中钉、被江湖人唤作“白衣侯”的六扇门总捕头秦肃观。
赵景宸在东城太子府地下室听见这声龙吟时,正在用银针刺入骨翼僵尸第七根肋骨的缝隙。针尖刚触到尸骨,整根银针瞬间熔为赤红铁水,顺着针尾滴落,在地面蚀出一个冒着青烟的小坑。莫九阴手中棺盖“砰”地炸裂,三具铁甲僵尸膝盖齐断,轰然跪倒。
“不可能……”赵景宸喃喃,手中银针脱手坠地,发出清越长鸣,“父皇龙气庇佑,龙脉必归皇族血脉……”
话未说完,他腰间那枚刻着蟠龙纹的玉佩突然“咔嚓”裂开一道细纹,温润玉质内,竟有赤金血丝游走如活物。
同一时刻,长宁坊仓库废墟之上,陈渊终于现身。
他并未从破墙处返回,而是自秦肃观身后三丈外的虚空一步踏出。脚下青石无声化为齑粉,却无半点气浪外泄。他右手负于背后,左手五指微张,掌心悬着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漆黑的圆球——球面布满细密裂纹,每一道裂缝深处,都有一缕暗金色龙气如呼吸般明灭。
“龙核。”贝先生失声,“他……他把龙脉分支本源炼成了核?!”
柳白剑眉一挑,眼中首次掠过真正惊意:“不是炼化……是驯服。龙气在他掌中,如幼龙伏于掌心,驯而不缚,敬而不惧。”
陈渊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秦肃观脸上,唇角微扬:“秦兄,你方才说‘白痴’,倒也不算全错。可你骂的,是他们自己,还是……那个躲在暗处,连龙脉都敢骗、连真龙都敢哄的‘盟主’?”
“盟主?”红莲圣子咳着黑血冷笑,“江湖哪来的盟主?不过是些自封的跳梁……”
“啪。”
陈渊屈指轻弹。
指尖一点金芒激射而出,不快,却令所有人避无可避。那金芒撞上红莲圣子额头,无声无息,只留下一个芝麻大小的金色印记。下一瞬,印记炸开,无数细若游丝的金线自印记中迸射,瞬间缠满红莲圣子全身。他浑身肌肉突突跳动,皮肤下似有千百条金鳞小蛇在游走、啃噬、吞噬——那被红莲圣母强灌入体的真灵之力,正被金线一缕缕抽离、净化、碾碎,化作最纯粹的龙气,反哺向秦肃观脚下的地脉。
“啊——!”红莲圣子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胸前那朵血莲彻底枯萎,化为飞灰。他双目暴凸,瞳孔中金芒暴涨,竟在濒死之际,看见了自己前世——一个被红莲教活埋于血池中的稚童,临死前睁大的眼睛里,倒映着秦肃观此刻平静如水的面容。
“原来……是你……”他嘴唇翕动,气息微弱如游丝,随即头颅一歪,毙命当场。尸体尚未倒地,便被金线裹挟着拖向秦肃观脚下。金线倏然收紧,尸身寸寸崩解,最终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炽烈如初升朝阳的赤金光团,悬浮于秦肃观掌心。
秦肃观下意识握紧。
光团入掌,没有灼痛,只有一股磅礴浩瀚、温润如春雨的力量,顺着掌心劳宫穴直冲百会。他脑中轰然炸开一幅图景:大夏万里山河尽在俯瞰之下,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城池、每一处龙脉节点,皆如星辰般清晰闪烁。而长宁坊,正是其中一颗最亮的星。
“龙脉择主……”江渊明失魂落魄,“不靠血脉,不靠权势,不靠秘术……只凭一念之诚,一线之机,一腔……未曾蒙尘的赤子心?”
他忽然想起数月前,秦肃观奉命彻查江南蝗灾案。当地官员勾结粮商,谎报灾情,将赈粮尽数吞没。秦肃观查至最后,证据确凿,却因牵涉户部尚书而遭朝堂施压。他未跪,未辩,只是将所有证词、账册、人证口供,连同自己六扇门总捕头的印信,一并封入朱漆匣中,亲手送入皇宫御书房,当着元武帝赵广的面,一字一句道:“陛下若信臣,臣请斩尚书;若不信,臣愿辞官为民,去江南种三年稻。”
赵广当时沉默良久,只挥了挥手。
秦肃观转身离去,靴底沾着江南带回来的泥,一路走到宫门外,才被太监追上,塞给他一封薄薄的密旨——不是嘉奖,不是升迁,而是命他即刻赶赴西北,剿灭马匪。
那时他不知,那日御书房窗棂上,悄然浮现一道龙形金影,久久不散。
“所以……”赵无忌抹去嘴角血迹,声音沙哑,“他才是真正的‘龙脉之子’?”
陈渊摇头,目光转向莫九阴:“莫长老,你赶尸派寻遍天下孤坟,只为一具帝王之尸。可你忘了,龙脉所钟者,不必死,亦能为‘尸’——以身为椁,以魂为钉,镇压龙气,方成真龙之‘尸’。”
莫九阴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他猛地抬头,看向秦肃观——那人立于废墟中央,衣袍染血,面容沉静,脚下金光如潮汐涨落,而他身后,四条龙影愈发凝实,龙爪所踏之处,龟裂的大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青草破土而出,叶脉里流淌着淡淡的金辉。
“你……你故意引我们来此?”莫九阴声音干涩。
“不。”陈渊终于收回左手,龙核悬浮于他指尖,缓缓旋转,“我只是……替龙脉,选一个它愿意托付的人。”
话音落下,他指尖一弹。
龙核化作一道流光,射向秦肃观眉心。
秦肃观未躲,也未挡。金光没入,他双眸骤然亮起,瞳仁深处,两条微缩的金龙盘旋交尾,龙吟无声,却震得在场所有人神魂颤栗。
就在此时,长宁坊东南角,一堵倾颓的土墙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啧,演得不错。”
陈渊霍然转身。
土墙轰然倒塌,露出后方站立之人——玄色锦袍,腰悬古剑,面容清癯,颔下三缕长须随风轻扬。他身后,两名黑衣侍从垂手而立,一人捧玉匣,一人执拂尘。而那拂尘末端,赫然系着一枚与秦肃观腰间玉佩同源同纹、却完好无损的蟠龙玉佩。
“师父?”柳白剑尖微垂,声音罕见地带上一丝波动。
来人微微颔首,目光掠过陈渊掌心残留的龙气余韵,最终落在秦肃观身上,眼神复杂难言:“渊儿,你做得很好。只是……龙脉择主,本该由‘宗主’亲定。你擅自代行,坏了规矩。”
陈渊神色不变,拱手一礼:“弟子僭越。但龙脉不等人,规矩……有时也需让路。”
“让路?”玄袍人轻笑,笑声却无半分暖意,“你可知,今日之后,秦肃观将再非六扇门总捕头,亦非七皇子心腹,甚至……再非大夏子民?”
秦肃观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如初:“晚辈愿为龙脉守陵人。”
“守陵人?”玄袍人笑意加深,“好一个守陵人。可你守的,是活龙之陵,还是……死龙之墓?”
他袖袍一展,身后侍从捧出的玉匣自动开启。匣中无他物,唯有一卷泛黄竹简,简上墨迹淋漓,写着八个篆字:
【龙气入体,非生即死】
“龙脉本源,从来不是恩赐,而是刑罚。”玄袍人声音陡然转冷,“承龙气者,十年之内,若不能炼化龙气,化龙登天,则龙气反噬,肉身崩解,神魂俱灭,化为滋养龙脉的养料。此乃天地法则,无人可逆。”
秦肃观面色依旧平静,只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金光流转,那团赤金光团正缓缓融入他的血肉。他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几乎要撕裂经脉的龙力,感受着每一次心跳都带着龙吟的震颤,然后,轻轻点头:“晚辈知道了。”
“知道?”玄袍人摇头,“你不知道。你只知道,此刻长宁坊百姓安危、七皇子存亡、太子野心、明教图谋……皆系于你一身。可你忘了,龙气入体,最忌杂念。你心若不静,龙气便如野马脱缰,届时,毁的不是长宁坊,而是整个京城,乃至……大夏国运。”
风骤然停了。
长宁坊内,连一丝灰尘都不再浮动。
陈渊静静看着玄袍人,忽然问道:“师父,当年您……也是这样选的吗?”
玄袍人眸光一闪,随即归于沉寂。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欲走,却又顿住,背影在残阳下拉得极长:“渊儿,你既已搅乱棋局,便须亲手收拾。明日辰时,紫宸殿。陛下……想见见这位‘龙脉之子’。”
他身影淡去,如墨入水,消散于空气之中。
唯有那枚蟠龙玉佩,静静躺在秦肃观脚边青石上,玉质温润,龙纹栩栩,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
莫九阴艰难站起,望向秦肃观,又望向陈渊,最终苦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块黑铁令牌,令牌上镌刻着狰狞尸首图案,正是赶尸派长老信物。他将其掷于秦肃观面前,深深一揖:“莫某……愿为龙脉守陵人,效犬马之劳。”
辛平亦收起僵尸,默然抱拳。
江渊明看着自己手中那柄青铜古剑,剑身映出秦肃观的身影,也映出自己苍白的脸。他忽然将剑插入地面,拔出时,剑尖挑着一枚染血的铁掌——正是“铁掌断魂”韦天星的兵器。他弯腰,将铁掌置于秦肃观足下,声音低沉:“赶尸派……从此,听候差遣。”
赵无忌盯着秦肃观看了许久,忽然大笑三声,笑声悲怆:“好!好一个龙脉之子!好一个白衣侯!秦肃观,你记住,今日你脚下踩着的,不是长宁坊的青石,而是整个江湖的脊梁!”
他转身,拂袖而去,背影萧瑟,却挺直如剑。
长宁坊彻底安静下来。
夕阳彻底沉没,最后一丝余晖舔舐过秦肃观染血的衣角,又悄然退去。夜色如墨,缓缓浸染整座坊市。
陈渊走到秦肃观身边,递过一方素净手帕:“擦擦血。”
秦肃观接过,动作迟缓。他擦拭着脸颊上的血污,目光却始终望着远方——那里,是皇宫的方向,是紫宸殿的方向,是明日辰时,即将掀起滔天巨浪的起点。
手帕一角,绣着一朵极小的、不起眼的墨色莲花。
秦肃观指尖一顿,抬头看向陈渊。
陈渊对他眨了眨眼,笑容干净,如同少年:“别担心,秦兄。这江湖……本就没你想得那么复杂。不过是有人想当皇帝,有人想当盟主,而你……”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可闻:
“恰好,不想当罢了。”
夜风卷起,吹散最后一缕血腥气。
长宁坊的灯火,一盏,一盏,次第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