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的模拟器系统: 第219章 禁戒的尖峰(求订阅求月票)
MBE(分子束外延)设备的观察窗透出幽幽的紫光。
这是高能电子枪轰击源材料时产生的特征辉光。
埃琳娜?罗西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当她戴上那副厚重的隔热手套站在控制台前时,整个人就像换了个人格。
她左手微调着努森源炉(Knudsen Cell)的挡板,右手在控制面板上飞快地输入PID温控参数。
动作精准、利落,没有哪怕一毫秒的迟疑。
“简直是在犯罪。
埃琳娜一边盯着真空计的读数,一边碎碎念,“用这种非平衡态的生长速率去强行混合铜和铝,你得到的绝不会是什么亚稳态超晶格,只会是一堆相分离的金属泥巴。这种浪费靶材的行为,对昂贵的PBN坩埚简直是一种侮
辱。”
嘴上虽然在抱怨,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膜厚监测仪。
基底温度被她死死按在350摄氏度,误差正如林允宁要求的那样,没有超过±0.1度。
林允宁站在两米开外的黄线外,双手抱臂,静静地看着。
他不介意埃琳娜说什么,哪怕她现在唱着苏联国歌骂他是资本家也无所谓。
他在意的是,那个挡板开启的时间误差被她控制在了50毫秒以内。
这就是顶级实验员的手感。
即使是他在【心灵手巧LV.1】的天赋下,也不可能做得更好了。
“生长周期四小时。”
埃琳娜设定好自动程序,摘下手套重重地摔在操作台上,转身冷冷地盯着林允宁,“这四个小时里,我会盯着真空度。但我还是要说,这是在把黄金扔进下水道。”
“辛苦了。”
林允宁笑了笑,并不争辩,转身走出了洁净间。
休息室的窗外,芝加哥正午的阳光正好。
林允宁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此时的华夏国内,应该是凌晨一点。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宋德海的私人号码。
这个点,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是深度睡眠时间,但对于常年混迹于酒桌和车间的宋德海来说,大概率刚结束第二场应酬。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听筒里传来宋德海含糊不清的声音,背景里还隐约有KTV散场后的嘈杂和汽车喇叭声,显然是刚结束一场大酒局。
“宋叔,是我,允宁。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哎哟,允宁啊!”
听到这个名字,宋德海的大舌头瞬间捋直了不少,“怎么?是不是在美国遇到什么麻烦了?我还有几个老朋友在那边……………”
“没什么麻烦,我是想跟您聊聊厂子的产能。”
林允宁开门见山,“如果我现在给您一张精度要求在微米级的金属封装图纸,还要配合真空钎焊工艺,咱们厂现有的设备,一天能做多少?”
“微米级?还要真空钎焊?”
宋德海沉默了几秒,显然是在脑子里盘算设备,“如果把那两台进口的五轴联动加工中心全开起来,再让老师傅三班倒......一天最多两百件。再多就得加设备了。”
“两百件......也就是个打样的水平。”
林允宁轻声自语,随后提高了声音,“宋叔,我这边有个新项目。是给下一代电子产品做核心散热组件的。技术我已经有了,现在正在做原型机验证。”
“散热?就像电脑里的风扇?”
宋德海有些不解。
“不,比那个高级。是一种没有移动部件的固态热泵。”
林允宁没有过多解释技术细节,而是直接抛出了诱饵,“这东西如果成了,以后的智能手机??就像现在的苹果iPhone,还有诺基亚的高端机,可能都离不开它。
“但这事儿风险很大。要想量产,您得把现在的厂房扩建,还得再砸进去一大笔钱新设备。如果我这边研发失败了,您这些钱就打水漂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宋德海是个典型的苏南小老板,精明,但也有一股赌性。
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一直做代工,从来没有哪怕一款属于自己的核心产品。
“苹果......诺基亚......”
宋德海在嘴里咂摸着这两个名字,酒劲彻底醒了,“允宁,你是省状元,又是大科学家,叔信你的眼光。但这投入确实太大,我得回笼一下资金,还得跟厂里的技术骨干商量商量。”
“不急,您慢慢考虑。”
林允宁语气平稳,这正是他要的效果,“具体的工艺参数,我会让宋胤乾教授那边先跟您对接一下调研。这是个长线生意,咱们稳着来。”
挂断电话,林允宁收起手机。
种子已经埋下去了,现在就看这颗种子能不能发芽了。
四个小时后。
随着气动阀门“嗤”的一声泄压响动,MBE的样品室缓缓打开。
方雪若和程新竹也闻讯赶来,凑在传递窗前,想要第一时间目睹这个“AI预测材料”的真容。
埃琳娜戴着厚厚的隔热手套,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样品托上取下那块一英寸见方的蓝宝石基底。
“这就是你们期待的奇迹。”
埃琳娜把样品放在显微镜下的托盘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没有预想中铜合金那种金灿灿、亮闪闪的光泽。
躺在托盘里的,是一块颜色暗沉、灰扑扑的东西。
表面甚至看起来有些粗糙,像是一块受潮发霉的铁片,又像是一块氧化过度的废料。
"......"
程新竹脸上的兴奋僵住了,“这是铜?怎么黑乎乎的?是不是烧焦了?”
方雪若虽然不懂材料,但也能看出这卖相实在太差:
“这种东西......能用?”
“当然不能用。”
埃琳娜冷笑一声,摘下护目镜,指着那块样品,“看到了吗?这就是典型的相分离(Phase Separation)。铜原子和铝原子根本没有融合,而是像油和水一样分层了。
“表面之所以是黑色的,是因为形成了微米级的粗糙颗粒,把光都吸收了。这就叫漫反射。
“这就是一坨昂贵的工业废渣。”
她转头看向林允宁,眼神里带着胜利者的傲慢:
“老板,还要去测XRD(X射线衍射)吗?如果你现在承认输了,我们还能省下几百美金的机时费和一下午的时间。”
实验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现实似乎真的像埃琳娜说的那样,物理规律狠狠地教训了不知天高地厚的算法。
林允宁走到托盘前,低头仔细观察了一下那块灰暗的样品。
确实很丑。
但他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反而拿起镊子,轻轻转动了一下样品。
在特定的角度下,那层灰暗的表面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彩虹般的干涉光泽。
那是结构色的特征。
“丑是丑了点。”
林允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防静电样品盒,稳稳地把样品夹了进去,“但科学不看脸。是不是废料,人的眼睛说了不算,X射线说了才算。”
他盖上盒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走,去海德公园。我约了芝加哥大学)F1(詹姆斯?弗兰克研究所)的同步辐射光源。”
前往芝加哥大学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埃琳娜坐在副驾驶,心情好得甚至哼起了俄罗斯小调。
“等我赢了,我要把实验室里的那些电脑搬出去两台。”
她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边兴致勃勃地规划着,“那地方我要放一台金相显微镜。还有,以后所有的实验参数必须经过人工审核,不能让那个叫Aether的傻瓜软件乱指挥……………
后座的程新竹听得直咬牙,但看着林允宁手里那个其貌不扬的样品盒,实在没底气反驳。
林允宁开着车,神色淡然,仿佛根本没听见副驾驶的喋喋不休。
半个小时后,芝加哥大学]FI研究所。
这里拥有全美顶尖的材料表征设备。
林允宁刷脸,向隔壁一个做介观材料的课题组借用了一台布鲁克(Bruker)的高精度X射线衍射仪。
“把样品放进去吧。”
林允宁打开铅防护门。
埃琳娜耸了耸肩,随手把样品卡在载物台上:“行吧,让我们给这具尸体做个尸检,好让你死心。”
防护门关闭,红色的“X-RAY ON”警示灯亮起。
控制室里,四个人围在显示屏前。
“扫描范围10度到80度,步长0.02度。”
埃琳娜熟练地设置好参数,按下了“Start”。
屏幕上,一条蓝色的基线开始缓缓向右延伸。
“看好了。”
埃琳娜指着屏幕,像个正在上课的教授,“如果是单相固溶体,我们应该在43度左右看到一个尖锐的铜的主峰。如果是废料,我们只会看到一堆杂乱无章的小峰,或者像馒头一样的非晶包络线(Amorphous Halo)......”
扫描进度条缓缓移动。
10度......15度......20度.......
基线平得像死人的心电图,只有一些微弱的背景噪声。
“看,什么都没有。”
埃琳娜抱着手臂,摇了摇头,“连晶体都不是,完全非晶化了。这就是原子混乱堆积的……………”
话音未落。
屏幕上的蓝色线条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上窜起!
在2=24.5度的位置。
那个蓝色的光点像是坐上了火箭,笔直地刺向Y轴的顶端,瞬间突破了量程,直接削平了顶!
那不是一个馒头包。
那是一把锋利得令人胆寒的刺刀。
“这是什么?!"
埃琳娜原本抱在胸前的手臂猛地松开,整个人扑到了屏幕前,鼻尖差点撞上显示器。
“24.5度?!”"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这不可能!铜、镍、铝,没有任何一个纯金属或者已知合金会在这个角度出峰!
“根据布拉格定律,这个角度对应的晶面间距是......是3.6埃?”
她颤抖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标准PDF卡片库进行比对。
没有。
数据库里没有任何一种物质能对得上这个峰位。
这在晶体学上被称为??禁戒反射(Forbidden Reflection)。
除非…………
除非这不是自然界存在的晶体,而是一种被人为强行构建出来的,周期性远大于原子间距的“超晶格”结构!
“峰宽(FWHM)只有0.05度......”
林允宁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个尖锐得如同针尖一样的衍射峰,轻声补了一刀,“这么窄的半峰宽,说明它的结晶质量比完美的单晶硅还要好。
“罗西博士,看来那锅‘大杂烩汤”,不仅没有变成垃圾,反而把自己排列得比阅兵方阵还要整齐。'
埃琳娜僵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个不可思议的尖峰。
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那张总是写满傲慢和固执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片空白。
那是旧世界的经验主义高墙,被第一性原理的重炮轰然击碎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