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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这只猫当驱魔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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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这只猫当驱魔人的!: 第295章 移动的雕塑

    杰克十分不解。
    “也可能是这里有些农药残余,所以没有杂草。”弗朗多四处嗅探着,猜测道,“但两年了,没道理现在还没散掉——而且我没闻到什么气味。”
    “会不会这些雕塑其实是活的?”爱丽丝靠近了...
    夜风穿过帐篷的缝隙,带着林间特有的潮湿与腐叶气息,轻轻拂过杰克裸露的脖颈。他仰面躺着,眼睛睁得很大,盯着头顶粗糙的兽皮帐篷顶——那上面用赭石画着扭曲的螺旋纹路,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时缓缓起伏。弗朗多蜷在他胸口,肚皮随着鼾声一起一伏,尾巴尖偶尔扫过他锁骨,痒得像有根羽毛在刮。
    爱丽丝的帐篷离他不过二十步远,中间隔着三棵枯死的老橡树。那树干焦黑皲裂,树皮剥落处露出底下泛青的、近乎金属质地的灰白木质——和杰克白天在村口见过的那具“活动尸骨”腿骨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翻了个身,压住弗朗多的尾巴。猫没醒,只是喉咙里滚出一声不满的咕噜。
    梅德说,所有动物靠近村子就会死掉……除了阿什·莫洛克的使者。
    可弗朗多不是使者。它连驱魔咒都懒得听全,上回念《圣十字驱邪文》念到第三段,它直接跳上供桌把蜡烛扑灭了,还蹲在熄灭的烛芯上舔爪子,一脸“本喵施法完毕”的傲慢。
    杰克摸了摸腰间皮囊——里面装着半截断掉的银匕首、三枚刻着拉丁文的铜币、一小袋盐、还有一张被体温烘得微潮的羊皮纸,上面是爱丽丝用炭笔速写的今日所见:祭司额角的红白涂料并非颜料,而是一种半凝固的、缓慢搏动的暗红色胶质;村中十二座石屋的屋檐下都悬着风铃,但铃舌却是截断的人类指骨;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画完最后一笔时,墨迹在纸上微微蠕动了一下,像活过来的蚯蚓。
    他没告诉爱丽丝自己也看见了。
    帐篷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梅德那种赤足踩在苔藓上的柔软窸窣,而是靴底碾碎枯枝的脆响——沉稳、规律、每一步间隔恰好是零点八秒。杰克屏住呼吸,手按在弗朗多后颈软毛上。猫耳朵倏地竖起,瞳孔在黑暗中缩成两道垂直的细线,幽绿如沼泽磷火。
    脚步停在帐篷外。
    一道阴影从门帘缝隙斜切进来,覆盖在弗朗多背上。那影子比人形更长,手臂轮廓一直垂到地面,指尖拖曳着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黑色雾气,正一缕缕渗进泥土。
    杰克的指甲掐进掌心。
    “……弗朗多。”他极轻地唤了一声。
    猫没应。
    但它的尾巴尖,突然绷直了。
    帐篷帘被掀开一条缝。
    没有风。帘子却像被无形的手拨开。
    祭司站在那儿。他没穿日间的白袍,只裹着一件褪色的鹿皮短褂,露出的手臂布满暗褐色纹路——不是刺青,是皮肤本身在缓慢游走的凸起,如同皮下有数十条细蛇正集体迁徙。他脸上那层红白涂料已尽数剥落,露出底下真正的皮肤:灰白,紧绷,布满蛛网状的黑色裂痕,裂痕深处隐约透出温润的、琥珀色的光。
    他手里拎着一只陶罐,罐口封着蜂蜡,蜡面上印着一个凹陷的掌印——五指修长,指尖分叉,掌心纹路是旋转的螺旋。
    “你没睡。”祭司开口,声音像两块生锈铁片在相互刮擦,“你的猫……在吃我的肉。”
    杰克坐起身,弗朗多立刻跃上他肩头,尾巴炸开成蓬松的问号形状:“……您说的是今天那盘鹿腿?”
    “鹿?”祭司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得像木偶关节卡顿,“那不是鹿。是去年冬至时,第七个触碰神坛的侍女。”
    杰克喉结滚动了一下。弗朗多喉咙里发出低频的、几乎听不见的震颤,像一台老式收音机在调频。
    祭司把陶罐放在地上,用指甲划开蜂蜡。一股甜腥气猛地炸开——不是血腥,是熟透浆果混合铁锈的浓稠甜香。罐子里盛着暗红色半流体,表面浮着几粒金褐色小点,正随呼吸明灭,像微型萤火虫。
    “尝一口。”祭司说,递来一根骨勺,“阿什·莫洛克的恩赐。吃了,你就能看见真相。”
    弗朗多突然从杰克肩头弹射而出,直扑祭司面门!它没叫,没嘶吼,只在离祭司鼻尖三寸处骤然刹住,前爪悬在半空,爪尖弹出半寸漆黑弯刃,滴下一滴透明黏液——落在地上,滋啦一声蚀出个小坑。
    祭司没躲。他甚至笑了。嘴角咧开的弧度太大,几乎撕裂到耳根,露出后面层层叠叠、环状排列的细密牙齿。
    “哦……”他长长地、满足地叹息,“你果然不是使者。你是……钥匙。”
    杰克一把拽回弗朗多,猫浑身毛发倒竖,喉咙里滚动着持续不断的、低哑的呼噜声——那是它极度警戒时才会发出的次声波,能震碎玻璃,也能让人类太阳穴突突跳痛。
    “什么钥匙?”杰克强迫自己声音平稳。
    祭司没回答。他俯身,用骨勺舀起一勺罐中物,凑近自己裂开的嘴。就在那暗红浆液即将触碰到齿列的刹那——
    “哐当!”
    远处传来重物坠地的巨响,紧接着是梅德惊惶的尖叫:“罗比!别碰那个铃——!”
    祭司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头,望向声音来处。那一瞬间,杰克看清了他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缓慢旋转的、由无数微小螺旋构成的深黑洞穴,每个螺旋中心都嵌着一粒正在搏动的、米粒大小的金色光点。
    “……时间到了。”祭司喃喃道,把陶罐推到杰克脚边,“明天日落前,把它喝掉。否则……”他抬起手,指向帐篷外那三棵焦黑橡树,“你们会变成新的铃舌。”
    帘子落下,脚步声远去。
    杰克没动。他盯着陶罐。罐中暗红液体表面,那几粒金褐色小点忽然齐齐转向他,明灭节奏变得急促,像某种倒计时。
    弗朗多跳回他膝上,用额头狠狠撞了撞他手背。
    杰克终于伸手,不是去拿罐子,而是解开自己左腕缠着的旧皮绳。绳结下方,皮肤上浮现出一串极淡的银色符文——不是画上去的,是烙进去的,边缘微微凸起,此刻正随着弗朗多的呼噜声微微发烫。
    这是三年前,在苏格兰高地一座被焚毁的修道院地窖里,弗朗多用爪子划开他手腕动脉时,趁血未凝写下的东西。当时猫爪蘸着他的血,在石壁上画了七遍同一个扭曲符号,最后叼来一块烧红的铁片,按在他腕上。
    没人教过杰克这符文的意思。但他知道,每当弗朗多焦躁不安时,这符文就烫得像要烧穿皮肉。
    他扯下皮绳,露出符文。弗朗多立刻用鼻子去蹭,喉咙里的呼噜声陡然拔高,变成一种高频的、令人牙酸的尖啸。
    帐篷外,那三棵焦黑橡树的树干上,无数黑色裂痕突然同步张开——像睁开的眼睛。
    杰克抓起弗朗多,冲出帐篷。
    月光惨白。村子静得可怕。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篝火都凝固在半空,火焰呈琥珀色玻璃状,纹丝不动。梅德正跪在村中央的石坛前,怀里紧紧抱着昏迷的罗比——那个被他们从山坳里救出、高烧呓语着“黑手拉我”的少年。少年左手小指不见了,断口平滑如刀削,创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珍珠母贝般的灰膜。
    石坛上,原本空荡的祭台此刻立着一尊雕像。
    高约三米,通体由黑曜石雕成,却呈现出诡异的柔韧感。它有着人类的躯干与双腿,但比例失调:腰腹细得不自然,胸腔却异常宽阔,肋骨外翻如展翼;双臂垂至膝弯,指尖拖地,每根手指末端都裂开成三瓣,瓣尖各生一枚乌黑钩爪;最骇人的是头颅——没有五官,唯有一张巨大的、占据整张脸的椭圆形开口,内部层层叠叠布满螺旋状褶皱,正随着某种不可闻的节奏,缓缓开合。
    雕像脚下,十二个风铃静静悬挂。每一个铃舌,都是截断的人类指骨。其中一根正微微晃动,发出极轻的“叮”一声。
    梅德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平静:“你们来了……祭祀提前开始了。”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杰克吼道,弗朗多已从他臂弯跃出,弓背竖尾,对准雕像发出无声的咆哮——它没叫,但空气在它喉间扭曲,形成肉眼可见的涟漪。
    梅德抚摸着罗比的头发,声音轻得像梦呓:“阿什·莫洛克啊……他醒了。”
    “它不是神!”爱丽丝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她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棵焦黑橡树下,手里攥着那张炭笔速写。纸页无风自动,上面的墨迹疯狂蠕动、增殖,迅速覆盖整张纸,又沿着她手腕向上攀爬,勾勒出与祭司皮肤上如出一辙的暗褐色游走纹路。“它是‘容器’!那些指骨铃舌……是锚点!它用村民的恐惧和献祭把‘东西’钉在这儿,可它快撑不住了——看那些裂痕!”
    她指向雕像基座。黑曜石表面,蛛网般的细纹正不断蔓延,每一道裂缝深处,都渗出同样的暗红半流体,滴落在石坛上,瞬间蒸腾为带着甜腥气的黑烟。
    祭司从阴影里走出,站在雕像投下的巨大阴影里。他仰头望着那无面巨口,声音竟带上了虔诚的颤抖:“它在饥饿……它需要新的‘新娘’。”
    梅德猛地抬头,眼中泪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燃烧的、非人的炽热:“我愿意!”
    “不行!”杰克抢步上前,却被弗朗多狠狠一爪拍在小腿上。猫没伤他,只是用爪尖精准割开了他裤脚——露出小腿内侧另一串与腕上同源的银色符文,此刻正灼灼发亮。
    弗朗多转身,朝梅德“喵”了一声。
    不是威胁,是命令。
    梅德身体一僵,眼中狂热瞬间冻结,随即碎裂。她茫然地看着自己捧着罗比的手,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我……我不该……它在控制我……”
    “不是它。”爱丽丝指着石坛边缘,“是那个。”
    杰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石坛基座内侧,刻着一行被苔藓半掩的小字,用的竟是古凯尔特文:
    【以骨为钉,以惧为食,以名作契——凡念吾名者,即为吾契。】
    “名字……”杰克脑中电光火石,“梅德?不是职业!是‘Maiden’的古音!‘少女’!他们给每个侍女都起了这个名字,因为……因为‘少女’是它最喜欢吃的祭品类型!”
    弗朗多突然跃上石坛,无视那尊缓缓开合的巨口,径直走向罗比。它低头,用鼻子拱了拱少年覆盖着灰膜的断指创面。
    灰膜簌簌剥落。
    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粉嫩皮肤,以及……一枚嵌在皮肉里的、米粒大小的金色光点——正随着雕像的开合节奏,明灭。
    和陶罐里那些小点一模一样。
    “罗比不是病人。”爱丽丝声音发颤,“他是……新做的锚点。有人把他送来,就是为了今天。”
    祭司大笑起来,笑声震得石坛上灰尘簌簌落下:“聪明!但太迟了!契约已成!明日日落,阿什·莫洛克将踏出石坛,而伊甸村,将成为祂永恒的子宫!”
    他张开双臂,迎向那尊巨像。黑曜石雕像的巨口开得更大,螺旋褶皱层层翻卷,露出深处一片混沌的、缓缓旋转的星云状黑暗。
    弗朗多却在此时,做了件谁都没想到的事。
    它纵身一跃,不是扑向祭司,也不是攻击雕像。
    而是精准地、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撞向石坛边缘——那行古凯尔特铭文所在的位置!
    “咚!”
    一声闷响。
    弗朗多被反震力弹开,摔在地上,甩了甩头,鼻尖渗出血丝。但石坛边缘,那行被苔藓掩盖的铭文,赫然出现了一道蛛网状裂痕。裂痕深处,渗出的不是暗红液体,而是纯粹的、吞噬光线的漆黑。
    雕像巨口的开合,骤然一滞。
    祭司脸上的狂喜僵住,转为难以置信的惊骇:“你……你竟能碰触‘界碑’?!”
    弗朗多摇摇晃晃站起来,抖了抖耳朵,甩掉血珠。它走到杰克脚边,用脑袋使劲蹭他小腿上发烫的符文,然后抬起头,碧绿瞳孔里映着石坛上那尊巨像,也映着杰克自己苍白的脸。
    它没叫。
    只是抬起右前爪,缓缓、缓缓地,指向杰克腰间的皮囊。
    那里,装着那张被体温烘得微潮的羊皮纸——上面是爱丽丝画的速写。而此刻,速写纸的角落,不知何时,多了一行用暗红浆液写就的小字,字迹稚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名字错了。它叫阿什·莫洛克?不。它叫——】
    字迹在此中断。
    但杰克懂了。
    他猛地扯开皮囊,掏出羊皮纸。弗朗多立刻跃上他手臂,伸出舌头,飞快舔舐纸页上那行中断的字迹——暗红浆液被舔去,露出底下被覆盖的、更早写就的、用炭笔勾勒的纤细线条。
    那是一个名字。
    一个被反复涂抹、覆盖、最终又被弗朗多用舌尖血重新唤醒的名字。
    杰克盯着那三个字,血液逆流,耳中嗡鸣。
    不是阿什·莫洛克。
    是“阿什·莫尔克”。
    古凯尔特语中,“莫尔克”意为“吞噬者”,而“阿什”……
    阿什,是“灰烬”。
    阿什·莫尔克——灰烬吞噬者。
    它不是守护神。
    它是火灾之后,从余烬里爬出来的灾厄本身。
    而这个村子……从来就不是它的神殿。
    是它的……坟墓。
    祭司的尖叫撕裂寂静:“不可能!契约之名不可改——!”
    他扑向石坛,想用手抹去那行字。但弗朗多已经先他一步,叼起羊皮纸,纵身跃入雕像巨口!
    纸页在触及螺旋褶皱的瞬间燃起幽蓝火焰,没有烟,只有纯粹的冷光。火焰中,那三个字化作金粉,簌簌飘落,尽数洒在雕像基座那道新鲜的裂痕上。
    轰——!
    没有爆炸。
    只有一种无声的坍缩。
    黑曜石雕像表面的所有裂痕骤然爆开,喷涌出的不是暗红液体,而是无数细小的、灰白色的灰烬。灰烬升腾,聚拢,在半空凝成一只巨大无朋的手——乌黑,长臂,指尖分叉——正是梅德描述过的模样。
    但它没有抓向任何人。
    那只巨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覆在石坛上方。
    然后,轻轻地,向下按去。
    仿佛在为一座新坟,合上棺盖。
    石坛无声下沉。
    雕像崩解为齑粉。
    风铃齐声脆响,十二根指骨铃舌同时断裂,坠地化为飞灰。
    祭司跪倒在地,脸上红白涂料大片剥落,露出底下同样布满黑色裂痕的皮肤。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上面的游走纹路正急速褪色、变淡,最终消失。
    “……契约……解除了?”梅德呆呆地问,怀中的罗比睫毛颤动,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
    杰克喘着粗气,弗朗多跳回他肩头,疲惫地舔着鼻尖的血。爱丽丝快步上前,检查罗比的断指——创面平整,皮肤新生,只余一道淡淡的、月牙形的浅痕。
    “它没死。”爱丽丝低声说,抬头看向杰克,眼中是劫后余生的虚脱,“它只是……被重新埋回去了。用它的真名。”
    弗朗多“喵”了一声,用脑袋顶了顶杰克的太阳穴。
    杰克抬手,轻轻揉了揉它炸开的毛。
    远处,第一缕青灰色的天光,正悄然刺破东方山脊。
    梅德抱着罗比,慢慢站起身。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又抬头望向渐渐明亮的天空,忽然笑了,笑容干净得像初春融雪:“我好像……想起我原来的名字了。”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飘进每个人耳中:
    “艾拉。”
    弗朗多竖起耳朵。
    杰克怔住。
    爱丽丝握紧了手中那张只剩灰烬余痕的羊皮纸。
    而弗朗多,轻轻“咪”了一声,尾巴尖悠闲地晃了晃,仿佛刚才撞裂石坛、吞下真名、镇压灾厄的,根本不是它。
    晨风拂过,吹散最后一缕灰烬。
    帐篷旁,那三棵焦黑橡树的树干上,黑色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枯死的枝桠尽头,一点嫩绿的新芽,正悄然鼓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