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号公敌: 第1246章 得等人到齐
晚上,八点。
海城,蓝格酒店。
包厢里,胡克明脱掉自己的外套,随手搭在椅子上,转过身挽起袖子,端起酒杯。
“两位,这是接风宴,我代表诸事顺遂,欢迎你们!”
顶着光头的玄武,环顾四周,嗤笑一声。
“胡总,这就是你们诸事顺遂的诚意?还把我们带到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胡克明心里骂了一句,这影翎阁的王八蛋说话跟傻缺似的。
也不想想他们在大夏的处境,还挑这挑那的!
难不成,自己还应该在机场拉个横幅欢迎?
他心里骂半天......
“沈少府,您这问题问得……像极了我刚进守夜人时,审计组查我差旅报销单的样子。”余不饿把话筒拿远半寸,语气陡然一松,带点懒散又藏不住的锋利,“不过既然您都问到这份上了——他们答应,以‘联合安保技术支援’名义,向鱼城守夜人总办无偿提供三套‘青蚨级’战术感知阵列,配套十二名持证武道工程师驻场调试;另加五年内所有非涉密情报共享权限,含境外非法组织在大夏境内资金流向、人员落脚点、高危灵材走私路径等核心数据库访问权。”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不是沉默,是呼吸停了一瞬。
沈蛰的声音低下去,沙哑里裹着铁锈味:“……青蚨级?他们真敢给?”
“真给了。”余不饿翘起二郎腿,指尖在桌沿敲了敲,“连设备铭牌上的出厂编号都拍给我看了,还附了诸事顺遂总部法务部加盖骑缝章的《技术移交备忘录》扫描件。胡克明亲笔批注:‘鉴于余少府对大夏公共安全所作之卓越贡献,本公司自愿履行社会责任,特予优先支持。’”
宁修在旁听得眉梢一跳,下意识摸出手机翻通讯录——他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存错沈蛰的号码。
乔智则直接凑过脑袋,压低嗓门:“少府,您编的吧?”
余不饿没答,只抬眼瞥了他一下。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让乔智后颈汗毛全竖了起来。
他忽然记起来,上回余不饿说“腾挪旗送人了”,王沢暴跳如雷,可三天后湖城港务局突然调拨一艘报废浮空艇给鱼城守夜人做实训平台——艇身侧面还喷着褪色的“诸事顺遂·亭城分部”字样。
当时没人当回事。
现在再想,哪有什么巧合。
电话里,沈蛰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把钝刀子慢慢拔出鞘:“……你放他们回来,不是为了演戏,是真要借他们的手,搭一条线。”
“线?”余不饿笑了,“沈少府,您太抬举我了。我只是想看看,他们愿意把线搭多长、多稳、多……干净。”
“干净?”沈蛰冷笑,“诸事顺遂的账本,比北疆冻土下的古河道还深。你信他们真会把灵材走私路径全交出来?”
“我不信。”余不饿声音沉下来,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袖口一道细小的灼痕,“但我信他们怕。”
“怕什么?”
“怕我今晚就去亭城分公司楼下,用腾挪旗把整栋楼连地基一块儿挪进东海渔场喂鲨鱼。”余不饿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冰水里泡过,“更怕我明天一早,拎着三套青蚨阵列的验收不合格报告,登门拜访胡克明办公室——顺便,把他在山城地下拍卖行买走的那枚‘蚀心蛊’残片,连同检测报告一起摆在他茶几上。”
电话那头,沈蛰彻底没声了。
良久,他才低声道:“……你什么时候盯上的山城拍卖行?”
“焦季被扔回亭城那天。”余不饿望向窗外。晨光正斜切过对面楼宇玻璃幕墙,碎成一片晃眼的银,“他袖口沾了点山城特供的‘墨鳞灰’,鞋跟嵌着半粒‘云岫石’碎屑——那玩意儿只产于山城西岭禁采区,三年前就被诸事顺遂以‘生态修复承包’名义圈进了黑合同。我让老乔去查了,焦季那晚,坐的是诸事顺遂的磁浮专车。”
宁修忽然插嘴:“所以……您根本没打算拦他们回鱼城?”
余不饿没回头,只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电话里,沈蛰终于开口,声音已恢复惯常的冷硬,却添了点不易察觉的滞涩:“……那灵境的事呢?”
“假的。”余不饿说得斩钉截铁。
“什么?”
“消息是假的。”余不饿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成一线,“但‘灵境’这两个字是真的——有人在用它当饵,钓的不是鱼,是钩。”
沈蛰顿了三秒,猛地反应过来:“影翎阁!”
“对。”余不饿轻轻点头,“他们被端掉三个据点,死的全是外围跑腿的。真正握着‘灵境’钥匙的人,一个没露面。而诸事顺遂……恰好有三十七个注册在案的‘灵能地质勘测员’,上个月全部注销了资质,转投一家叫‘归墟勘界’的新公司——法人代表,是胡克明表弟的前妻的干哥哥。”
办公室陷入寂静。
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震颤,透过窗缝钻进来。
宁修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声问:“所以……您让方小娅发鸣谢视频,不是为了恶心胡克明?”
“当然恶心。”余不饿终于笑出声,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近乎残忍的爽利,“但更关键的是——我得让影翎阁看见,诸事顺遂和守夜人之间,有‘合作’,有‘奖金’,有‘官方背书’。让他们觉得,诸事顺遂已经成了守夜人的狗。”
乔智倒吸一口凉气:“可他们要是真信了……”
“他们不信。”余不饿打断他,眼神锐利如淬火的刃,“所以才会急。急着验证,急着试探,急着……往鱼城塞人。而只要他们塞,我就接。接得越快,他们越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你们知道为什么守夜人总办规定,新设机构入驻必须接受三个月‘合规观察期’吗?”
宁修摇头。
乔智茫然。
沈蛰在电话那头,却忽然低笑一声:“因为观察期里,所有进出数据流、能源消耗、生物特征识别记录、甚至食堂刷卡频次……都会被自动镜像备份,同步上传至北疆‘寒霜’中枢。”
“答对了。”余不饿竖起一根手指,“而诸事顺遂提交的入驻申请里,有一条特别要求——允许其工程团队在守夜人旧档案楼B区地下三层,独立架设一套‘量子加密通信中继站’。”
“……B区地下三层?”宁修脸色变了,“那是咱们封存‘烛阴计划’原始日志的地方!”
“没错。”余不饿指尖点了点桌面,像在敲击某段早已写就的判决书,“他们想用中继站当幌子,把窃听器种进烛阴日志的物理存储阵列里。可惜啊……”
他歪头一笑,阳光落在他眼底,亮得惊人:
“烛阴日志早在去年冬天,就被我换成了一百二十块刻满《道德经》全文的玄武岩板——每块重三吨,埋在训练场东侧人工湖底下。湖底淤泥里,还插着八根接地铜桩,上面焊着‘诸事顺遂·定制款’防雷标识。”
乔智张着嘴,半晌才挤出一句:“……您连他们偷电都想到了?”
“不是偷电。”余不饿摇摇头,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微扬,“是他们自己送来的‘校准信号源’。”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一字一顿:
“诸事顺遂的中继站,要接入咱们的电网。而咱们的电网,去年改造时,所有主干线路的谐波滤波器,都换成了我亲手调校的‘吞星式’——它会主动吸收特定频段的电磁脉冲,并将其转化为热能,导入地下三十米的恒温蓄能池。”
宁修瞳孔骤缩:“蓄能池……连着训练场人工湖?”
“对。”余不饿点点头,“所以只要他们启动中继站,湖底玄武岩板就会均匀升温。温度曲线,刚好对应‘烛阴计划’里,当年第一批受试者脑波共振的峰值频率。”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行走的咔哒声。
沈蛰在电话那头,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余不饿。”
“在。”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影翎阁在找‘烛阴’?”
余不饿没立刻回答。
他踱步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枚锈迹斑斑的青铜铃铛,铃舌断了一截,铃身上蚀刻着模糊的“癸未·烛阴·甲字三号”字样。
他拿起铃铛,在掌心掂了掂,金属冰凉沉重。
“沈少府,您还记得十年前,北疆‘白桦哨所’那场雪崩吗?”
电话那头,沈蛰的呼吸明显一滞。
“记得。”他声音绷紧,“死了七个人。包括……我弟弟。”
“其中六个,是守夜人。”余不饿摩挲着铃铛上的蚀痕,指腹刮过“甲字三号”四字,“第七个,穿着诸事顺遂的防寒服,肩章编号,和胡克明助理刘雪的入职档案完全一致。”
窗外,一只灰鸽掠过楼宇天际线,翅膀扇动声清晰可闻。
余不饿将铃铛轻轻放回抽屉,合拢。
“所以这次,我不拦他们回鱼城。”他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入岩石,“我要让他们自己走进来,亲手掀开那块盖了十年的棺盖——然后,看着里头的东西,活过来。”
话音落,门被敲响。
方小娅探进半个身子,表情有些古怪:“少府,诸事顺遂那边……派人来了。”
“哦?”余不饿挑眉,“谁?”
“胡克明本人。”方小娅顿了顿,补充道,“还带着三个人。其中一个……穿黑西装,戴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个红木匣子。”
余不饿笑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衬衫领口,动作干脆利落:“让他上来。告诉前台,把今天所有监控录像——包括电梯厅、走廊、消防通道的——全都打上‘最高密级’水印。”
方小娅应声而去。
乔智忍不住凑近:“少府,红木匣子……该不会是……”
“聘礼?”余不饿嗤笑一声,转身从保险柜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钛合金徽章,正面刻着守夜人图腾,背面却蚀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癸未·烛阴·终审签发**。
他将徽章别在左胸口袋上方,位置精准得像用游标卡尺量过。
“不。”他淡淡道,“是祭品。”
同一时刻,鱼城西郊,废弃的“永昌机械厂”深处。
地下三百米,一间布满铜管与陶瓮的密室里。
三十七盏青铜灯同时亮起幽蓝火苗。
火光映照下,一面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墙壁上,缓缓浮现出一幅动态星图——北斗七星的勺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弯折。
而在星图中央,一个血红色的坐标正疯狂闪烁,不断跳变,最终,牢牢钉死在——
**鱼城守夜人总办事处,B区地下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