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桃花: 十七、
天黑了,终于看不出来之前阴沉沉的样子,还是觉着要下雨,却只是阴了那么久,始终笼着透不过气来的压抑。唐薇家里客厅的吊灯颤颤巍巍,泛着一点点老旧的油光,一家三口坐在那里,气氛严肃,谁都不说话。静得连厨房里煤炉上煲的鸡汤泛着泡泡都听得见。
唐薇脸色很差,难得半天的日休被母亲搞得一团糟,看到桌上那一堆照片更是气得发昏。
“其他人我都可以让步,我也不劳你唐大小姐大驾去挑,这个叫邱诺的小伙子是我挑出来的家世学历与你最般配的。人家是邱市长的侄子,还是个做律师的,看到你的照片喜欢得不得了,这个周末怎么也要和人家见个面。”
“我这个周末随总裁出差。”唐薇强忍着不快,一个下午的沉默总算使母亲让步,没有一下子再让自己一一去看二十几张花里胡哨的照片和资料,潜意识里无比抵触这个事情。
“那就下个周末。”
“下个周末总裁有重要客户会面,要我安排……”
“怎么?你以为你是一个首席秘书就很了不起了,霍氏集团没有你,就不会运转了?”
唐薇心里一阵委屈,当年自己好不容易进了霍氏,领到这么一份月薪好几个零的工作,父母早就笑得合不拢嘴。这些年来的积蓄也不少,房子都在S市很高档的绿绮园置办了新的,只是他们不愿意离开住了快一辈子的老弄堂,现在倒好,总觉得自己多余,非要把自己推销出去。都不知道急什么,提了不知道多少次,但今天却是第一次吵了起来。
“现在这年头30岁嫁人都不嫌老,更何况我还差着远呢,你们到底为什么那么着急?”
“你以为你离30岁还有多远?和你一起长大的那些姑娘们生的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
“我活得很好,你们看着碍眼,我不是已经难得回来住了么,我在绿绮园那里住着,还有雪儿陪着我。再说,凭我的条件,难道嫁不出去吗?”唐薇有些气愤,怎么偏要和那些人比呢?还不如上次霍启安从日本带回来的那只牧羊犬来得可爱,品种名贵,好像是英国古代牧羊犬,毛色很顺,摸得异常舒服。虽然长得很快,脾性却很温和。他说它的名字叫小狼,让她觉得不舒坦,好好的一条温顺的狗干嘛叫那么凶的名字,自己重新起了一个名字“雪儿”。
母亲听了她的话,气得在一旁掉眼泪,沉默了半晌的父亲终于开了口:“不是怕你嫁不出去,而是怕你不想嫁啊,薇薇,”他顿了顿,仿佛下定很大决心,“你们总裁再好,也是结了婚的……唉。”
一句话道破天机!都是自己的父母,怎么可能不了解自己的心思,连反驳都没有了底气,她只能硬着头皮,声音也和缓了很多,“我当然知道,这有什么关系,总裁和夫人都好着呢,你们怎么会这样想?我身边每天接触的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自己都在看,你们何必为我挑呢……”
“见一面,也多一个朋友,不好吗?”
听着父亲更加苍老的声音,看着他满面的皱纹,唐薇心里觉得很难受,自己的固执代价真的是很大。
叹了一口气,“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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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巴黎,S市最锦绣的夜景全部在这个夜总会里绽放,一览无余,多少人在这里一掷千金,醉生梦死。出得起钱,完全可以享受一把帝王的感觉,无论是皇宫一样的包间,还是左拥右抱的极品美人。
“乔少,哟,你看看,你都多久没有光顾我们的生意了,手底下的姑娘们都惦念得紧呢。”夜巴黎的老板娘Zenobia一听门口大厅的通知,立马到楼下来迎接,这帮场面上的人物都是熟客,她招呼得十分顺手。
“是想念小爷我口袋里的钱吧?”乔铭许久不曾流连夜店买醉,很多人都挺讶异,起初还以为婚事渐近却也没有听到风声。他的阔绰比有名的花花公子霍锦晨甚至还过,但他在圈内最有名的便是“门清”,撒出去的钱都是有数的,从不会被灌了米汤,甚至酒量也不是一般的好,有人还送过他“千杯不醉”的称号。不像霍锦晨那类的人只是显摆,老遭了人家的道,吃暗亏。
“瞧瞧您说的 ,您就算在这里住上一年半载,花的那点钱在乔少眼里又算得上什么?”Zenobia看他一个人过来,以为是老规矩喝酒,便想把他往楼上VIP酒吧里引。
“瞧瞧,这夜巴黎的老板娘多时不见,还是这么会说话哈——其实我今天来和霍总裁叙叙旧,本不想惊动你的。”乔铭掏出手机,想给霍启安打电话。
“我就说,今天什么好风,吹来了这么多稀客,霍总在楼上VIP包厢,你跟我来,不用打电话给他。”
他一扯嘴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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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关,乔铭手下的住宅区工程完成得七七八八,而且预售非常顺利。特别是听从苏昀的绝妙提议,在互联网的强大宣传配套攻势下进行得极为顺利。真是难以置信,失去的一个妹夫,多出的一个情敌,倒是一个关键时刻能够拔刀相助的好朋友。他们两个很默契,从不提到年夕,倒是那次在苏昀的办公室无意看见了他的电脑桌面,竟然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年夕。
照片应该是很旧了,扫描进电脑的。是一个什么集体活动的场面,清清爽爽的年夕在一群人中间还是极易辨认,她的表情像是笑,眼睛里却是噙着泪。那时候的小夕更加一脸稚气,竟然还扎着两条麻花辫。想必那时候正是他们情浓时分……这也是乔铭嫉妒的地方,他虽然比苏昀更早遇见她,但是却没有和她分享过很多过去。
难道苏昀还是没有恢复记忆吗?恢复了的话,是不是自己一点胜算也没有?想到这里,就觉得马上就要筹备的公司年庆也让人心烦,事业顺利又有什么用,情场失意得很——竟然还被霍启安那小子一个电话招来喝酒。
真没面子,但霍启安向来很少晚归,更别说夜店了——自己被邀请也算是荣幸。
推门进去,差点没呛得退出来,“霍总,你的烟瘾这么大?咳、咳……”
好好一个情调包间,被他搞得乌烟瘴气。
乔铭去推开了一扇窗,一股新鲜的冷气流扑面而来,冲淡了一点空调房里的烟味,“你好像不应该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吧?”
“哦?你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嘛。”霍启安弹了弹烟灰,昏暗的灯光中透过烟雾看着他,嘴上叼着的一点红色半明半灭。
“是啊,我们这群人当中,你后来居上啊,生意做得灵光,老婆孩子也都达标,上面又没有‘如来佛’管着。”乔铭想到自己老爹那个阴沉的样子心里就发毛,总是不动声色,世界尽在掌握。
“我们哪能和‘乔少’你们‘这群人’算得一群人呢。”
“得得得,大半夜叫我出来的情分也不是和我抬杠吧?”乔铭在他对面坐下,他一向懒得理会底下那帮传言和劝诫,毕竟霍启安靠的是他老子霍秋阳当年的黑道出身家底发的家,而霍秋阳的来路又是靠了上官家,再多的钱也不能掩盖这段不太入流的出身。他就是觉得霍启安这个人做人做事都挺上道的,谈得来便是朋友。
“听说你也安静老久了,想定下来了吗?”霍启安给乔铭倒了一杯酒。
“乖乖,老板娘真聪明阿,直接把南锡这1988年的酒拿给你,你竟然就着香烟喝啊?”乔铭接过杯,无语地看了一眼所剩无几的酒瓶,有点悲怆。
“不够就再要一瓶就是了。”
“别了,晚上喝一点意思一下就行了,霍总这样的人还学一般的小青年买醉?”知道自己躲不过问题,话锋一转,“怎么突然关心我的私事?男人是不是结了婚生小孩以后就会变得婆婆妈妈啊,霍启安,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当年你回到霍家,一副雷厉风行的样子基本上天天都上报纸头条啊,没用几年就把霍氏改得风生水起,你现在这个样子不该吧?”
“哪那么多废话?”霍启安有点不耐烦,他实在找不出第二个还可以和自己喝酒的人,有点悲哀。突然想起自己上次在日本的一个意外发现,便又想起乔铭来,有过几次交锋但不失为一个仗义的人,所以便叫了他出来。
毕竟年夕和闻蕙是朋友,他与他的立场似乎可以比肩。
“无所谓啊,我们还愁找不到老婆吗?”乔铭面上淡淡的。
“上次酒会上那个丫头……”
乔铭正要往嘴边送的红酒顿住,皱起眉头,“你应该不好这一口吧?”
“呵呵呵,”霍启安大笑起来,瞬间回复到平时桀骜不逊的调子,“难得看到乔少为一个女人这么上心,本来还想逗逗你的,不过看在你也这么可怜的份上,还是算了。喏,给你这个。”
一张纸片推到乔铭前的桌面上,霍启安仍然在吞云吐雾,“我上次在日本想找别人却没有找到,与她倒是有缘,一眼就看到了。留心了一下地址,有空不妨去看看。”
“你认识年夕?”乔铭知道,以年夕的个性,诚心要躲,他也绝对没有办法,即使找到也很难开口。
“校友。”
不想深究他的“也这么可怜”中“也”字的深意,也没有兴趣探讨“校友”的内涵,成年人的世界总是那么现实而简约。借酒消愁对于乔铭来说也有点多余,碰上年夕这样一个软硬不吃的死心眼家伙,他游历花丛无数也是江郎才尽——她直接连苏昀都删除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很幸运地和苏昀一起在回收站等着,还是早已被年大小姐清空。
半晌,他答了一句:“其实我一直知道她在日本,我只是一直在等她。”
“能早一点低头,其实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乔铭。”霍启安的声音很慎重,乔铭一凛,难得听到霍启安这么称名道姓,他本来还觉得有点奇怪——自己与一个眼色就能冻死一干人的霍启安还有机会把酒言欢谈论这类事情!听得后一句,人就真的惆怅起来:“早一点有机会认错,你和她之间就不会拧成一个越来越死的疙瘩,感情恐怕是最经不起等的,我就是等得太久了。”
最后一句乔铭并没有听得太清楚,但是他连个错也没有,怎么去认?
……
包间外的灯红酒绿、歌舞升平与他们无关,热闹从来都是别人的,旁人往往连充当看客的资格都没有——沉默中的他和他,今晚只是失意的男人,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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