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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清风: 第二卷 番外之潇湘篇 (2)

    番外之潇湘篇  (2)
    张若霭的身体是生就孱弱的,气血双亏,肺脏虚滞,加之他心思宛转细致,忧思过滤,颇耗心神。  我边研究病理诊方,边为他开些补元的药,再施以针灸药石外疗,他倒也气色恢复很多。
    承欢虽未病,但和张若霭一般瘦削。  我后来才知道她刚刚生产不久,只见她日夜照顾张若霭,寸步不离,完全不提及幼子的事情。  我曾经劝过她不用所有事都亲力亲为,她只摇头疲惫莞尔:“潇湘姑娘,如果我救不回晴岚,我会恨死自己的。  现在我只是让自己以后可以少怨怪自己一些罢了。  ”我听出些生离死别的悲凉,就也由着她自己守火熬药,端汤送水,绝不假手他人。
    而我,就亲眼见证过他们的相濡以沫。
    晚阳金辉洋洋洒洒的铺满房间,玄色地砖光亮的映着雕花窗棂,鼻端嗅到恬淡宁静的熏香味道,漫溢着某种幸福的情愫。  床边坐着承欢,笑靥如花,正在悉心妥帖地喂药。  她说着什么,引得张若霭开怀乐了,却接下一段咳嗽。
    我站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承欢把药勺放回碗中,腾出手轻拍他的后脊,他却趁势捉住她的手,送到嘴边细细吻着。
    我竟然不争气地想起了那个一直在傅恒身边的小姑娘。  眉目间与承欢有些神似,而她和傅恒间种种,****亲近,看在眼中痛在心上。  她。  和傅恒是不是也会有这般惺惺相惜的甜蜜?
    承欢喂他喝完药,右手拿过丝帕,细细擦**嘴角药液。  左手却抬至他眉心处,婆娑几下。  张若霭把她带入怀中,两人说着什么,温暖了满室。
    我转身,椽梁一端地风铃。  滴泠的响了。
    相思树底说相思,思郎恨郎郎不知。
    卓雅。
    我是应该恨她的。  我不是傅恒的唯一。  我便认了。  我做不了傅恒的全部,我也不在乎。  可她凭什么坐稳他心底那个不容动摇的位子?
    可是好奇怪,虽然对她冷淡敌对,我却还是习惯的亲近她。  她明澈地眼眸笑起来会荡起迷离光芒,纯净美好。
    我是不信奉所谓美人相轻的。  但,当她病倒在我身边,当我为她诊病。  当我明白她只是初潮来临,一股辛酸涌上心头眼底,卓雅长大了,不复一个豆蔻懵懂地**了。
    是害怕吗?我第一次写药方时犹豫,颤抖的笔滴下墨滴,氤氲开来。  搁笔,回首,卓雅的睡颜。  静好恬美。
    师父常说,医者父母心。  彼时并未深切体会出什么,现在当我要做出有违医道的事情时候,我终是明晓这句话的沉重了。
    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屏息提笔,流利地写完药方。  一味药的增减无关别人的痛痒。  然,长久以后,你我都会知道有些东西还是变了地。
    轻吹干墨迹,我放下了自己最后的骄傲。  从此后,为他我将一往无前,披荆斩棘,不顾一切对与错。
    卓雅,如果有来生,我会和你说一句对不起。  但是这辈子我绝不会对你抱歉了。
    张若霭的病情如我预期的一样,逐步好转。  承欢脸上也透出喜悦的红润。
    看着这对夫妻苦尽甘来。  我也感慨生命无常带给有****的艰苦,我也开心这个圆满的结局。  可我是有私心的。
    承欢是天朝地公主,是尊贵的皇妹,那么她对我的感激是不是可以转嫁给她的兄长——站在大清最高处的乾隆皇帝?
    皇上的眼睛含着高贵威仪,精光毕现。  不出我所料,一日,他从张若霭处离开时,兀地扭头随口问我要何赏赐。
    我心底清明,掀裙裾而跪,低头恭敬地说:“民女潇湘得皇上抬爱,只求皇上为小女指婚良人。  ”
    乾隆微惊,大抵是没想到我的答案并非金银珠宝、官爵田邑,“呵呵,那你口中的良人是何人呢?”
    我轻笑抬头,看进他的眼中,认真地说:“傅恒。  ”
    我是自信的,虽然当时皇上犹豫地蹙眉说要问过傅恒才好。
    那日,乾隆突然召见我与傅恒,我隐隐觉得契机已到,我既然一开始就比沈卓雅晚了一步,那就只能靠别的方式来获得这份原本不属于我的幸福。  我不会退缩,亦不会放弃,这次命运是真正掌握在我手中了。  因此当皇上再次问及我时,我毫不犹豫的说出了这个令我朝思暮想,却仅能放在心底的名字。
    不出意料,皇上亲自指婚,傅恒纵有千般不愿,也只能应允。  我故意忽略掉他唇边的苦涩和无奈,幻想着终有一天我要让他真真正正地爱上我。
    几日后,一纸指婚傅恒地圣旨到了我的手上。  丝帛地绚丽的色彩恍惚了我,几乎落泪。
    而又几日后,一纸讣告,从江南而来,带着家乡迷蒙的水气,带来了师父的死讯。  犹如惊雷,我当场泣不成声。  那纸白的朴素白到哀伤。
    当即做出回乡守孝的决定,三年离别,或许会是我人生的灰暗,三年不在他身边,我不敢去想会有任何的变数,我为自己的感情做了个豪赌,三年之后,若还是期盼相思相见,那此生我再不会放开他的手。
    可是,在与他辞行的时候,他的眼中没有不舍,而是明显的松了口气,我的心还是被深深的刺痛了。
    我冲动的闯入沈府,很想对着她吼道:沈卓雅,你为何能轻易的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为何能轻描淡写的看透与傅恒之间的感情,而这一切都是我求之而不得的。
    我仓促动身,带走了我的思念,却将一颗心牢牢的拴在了他的身上,留在了并不适合我生存的北方。
    一寸相思千万绪,人间没箇安排处。
    放下碗,我抬手拭干了濡湿的泪。
    即使如此思念着他,惦记他的点滴,我亦不悔当时回乡守孝的决定。
    三年青春,远远不及师父给予我的珍贵。
    远离那片缠绕不解,站在这里,我才看清了自己的心。
    始知相爱深,相忆浓。
    窗外似乎雨声渐小渐弥,我推窗而立,檐下飞过一对燕子,以亲昵地姿态。
    “傅恒,等我。  ”我对着初霁的天说。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一起飞,潇湘雨何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