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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缠: 55、52

    52
    到了半夜, 卓凌风和子荷两人都满头大汗,脸色苍白而严肃。
    摄政王无疑是难产了。
    这一点卓凌风早就预想到了, 只是他没想到竟会困难到这种地步。
    “王爷,我们再试一次。您坚持住!”
    迦罗遥无力地点点头。他内力深厚, 体力还可撑得住,但精力却不大成了。
    折腾了一天一夜,迦罗遥渐渐生出绝望之感。
    汗水沿着额头滑下,浸到眼睛里。迦罗遥紧紧闭上眼,因再次侵袭而来的剧痛而咬牙呻吟。
    卓凌风的大手毫不留情,用力按压在他的腹部上。
    “呃——”
    迦罗遥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嘶鸣。忽然浑身一震,软了下去。
    卓凌风察觉到他的变化, 不由惊道:“不好!王爷昏过去了!”
    暗双生子本来便不如双儿和女子顺利, 如果在生产之中昏迷过去,失去母体的动力,情形将更加危机。
    卓凌风连忙让药童去煎药,指挥子荷给王爷掐人中, 自己则赶紧找出备好的银针。
    迦罗遥昏昏沉沉中, 好似来到一条漆黑的河边。他蹲在河边看了看,似乎在辨别这是否是白清瞳落水的沙兰河。
    可是他很快发现不是。沙兰河的河水不是这样黑黑沉沉的,看上去充满莫名的阴寒和死气。
    他茫然地站起身,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周围一片漆黑,忽然远方亮起一抹灰灰白白的颜色。迦罗遥下意识地便往那边走去。
    他越走越近,渐渐靠近那个地方。忽然手腕一紧,耳边响起一个清雅而愤怒的声音。
    “你在这里做什么?”
    迦罗遥骇了一跳, 回头看清那人面容,惊喜地叫道:“父皇!”他扑过去,抱住那人,眼圈发红,激动地道:“父皇!父皇!儿臣好想你!”
    迦罗坤雅气急败坏地拉住他,使劲拽着他往回走。
    迦罗遥跌跌撞撞地随他沿着来路走去,双脚被河边的怪石嶙峋撞得生疼。他心底莫名地想:咦?我的轮椅呢?
    他还没来得及琢磨清楚,父亲已将他拽到他初来的地方。
    “快点回去!莫要在这里停留!”
    迦罗遥随着父亲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抹亮光。
    他心下迟疑,道:“父皇,那您呢?”他突然不安起来,紧紧抓着父皇的手,哀求道:“父皇,您和我一起走。”
    迦罗坤雅看着他,慈爱道:“好孩子,你自己过去吧,父皇要留在这里。”
    “不!不!父皇和我一起走!父皇,别丢下儿臣。”迦罗遥抱着父亲哀求,双眸流下泪来。
    迦罗坤雅像儿时那样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指着河对岸道:“你看。你母后在那边等我呢,我要和她一起去。”
    迦罗遥顺势望去,黑暗的长河对岸,果然隐隐有一婀娜多姿的女子身影。那女子站在河岸,正痴痴地凝望着这边。
    “母后……母后……”
    迦罗遥扑到河边,冲着那边伸出双手,嚎啕大哭道:“母后,抱抱孩儿吧!孩儿好想你……母后,孩儿好痛啊——”
    那女子也向他伸出双臂,却始终无法跨越黑河的阻隔,不由泪水涟涟,黑暗阴冷的空间中可见那滴滴泪水反射的波光。
    “遥儿,我的孩子……回去吧。回去吧……”
    遥远而温柔的呼唤,在迦罗遥耳边声声响起,让他心碎欲裂。
    迦罗坤雅从后拉起他,拖着他远离河岸,催促道:“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不——父皇,母后,你们都不要孩儿了吗?”
    迦罗遥跪在地上,抱着父皇的双腿,哽咽不已,完全没有摄政王的风采。此时他只是一个父母在前,却无法一家团圆的、幼稚而任性的孩子。
    迦罗坤雅忽然恼怒起来,拎起他的衣襟厉声道:“难道你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要了吗?”
    迦罗遥倏然一惊,恍惚记起了什么。
    迦罗坤雅指着他身后的亮光:“你听!你的孩子在哭泣,它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你就忍心让它随你一起走吗?当年你母亲是何等艰难才生下你,难道现在你要放弃吗?”
    迦罗遥回头,隐隐听到光线处传来微弱的啼哭之声。
    啊……
    那是他的孩子。他还没有出生的孩子。
    迦罗遥脸色一变,模模糊糊地有些明白自己身在何处了。
    迦罗坤雅温柔地拍了拍他:“孩子,回去吧。你不该来这里。”
    迦罗遥想起孩子,心中忧急而坚强起来。
    他急切地站起身,向着光亮处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神,转身望着站立在黑暗中的父皇,还有黑河对岸那看不清容颜的母亲。
    他突然跪了下来,冲着父母二人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迦罗坤雅慈爱而笑,对他挥了挥手:“去吧。快去吧。”
    迦罗遥忍着热泪转过身,向着光亮处跑去,但却突然发觉自己双腿沉重,一步都迈不出去。
    他大惊失色,猛然忆起自己双腿瘫痪,如何能走路奔跑来着?
    这么一想,登时冷汗直流。
    不!不行!他要回去!他要回去啊!
    他的孩子还没有出生,他不能就这么留在这里。他要回去生下孩子!
    他心中忧急如焚,奋力挣扎,却迟迟无法摆脱桎梏。忽觉一阵巨大的推力从后袭来,身体身不由己地向光亮处扑了过去。
    身后好似传来父皇母后温柔的声音,但却听不清楚了。
    迦罗遥恍恍惚惚地醒来,腹中的剧痛再次换回他的神智。他隐约听见屏风外子荷失控的声音。
    “这可怎么办?王爷已经这样了,清瞳又生死不明……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子荷,冷静点!子墨现在还在寻找清瞳的影踪,是生是死定会有个结果。现在还是王爷的事要紧,你先静下心来。”
    这不是高虎吗?他怎会在这里?我不是派他去西凉了吗?
    迦罗遥昏昏沉沉地想,突然心底一惊,清明起来。
    卓凌风对屏风外的事漠不关心,正在一心一意地为王爷施针。却觉王爷忽然微微一动,抬眼看去,见摄政王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双眸倦怠,却坚定清亮地注视着自己。
    卓凌风大喜叫道:“王爷,您醒了!”
    屏风外的对话噶然而止。
    “叫……子荷进来……”
    迦罗遥声音低哑而无力,但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气势。
    未等卓凌风应声,子荷已经转过屏风,飞奔进来。
    “王爷……”
    迦罗遥见他面色苍白,双目微红,却没说什么,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过来扶起自己。
    子荷连忙过去,将他半扶半抱起来。
    迦罗遥垂眼看着自己的腹部,见原本隆起的肚腹已经下移很多,整个肚皮都压在了最下端,呈现出一种梨子般诡异地形状。
    他知道孩子已经临近出生,只是卡在自己骨盆处不能移动。只是这样被子荷半抱起来,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孩子的头颅好似巨大的堵塞物,紧紧卡在他双跨之间,有种快要被撕裂、胀裂、碎裂开的痛楚。
    “卓大夫,我们再试一次。无论如何……”迦罗遥猛然顿住,浑身僵硬,双手抓紧身下床褥。
    待咬牙忍过这波阵痛,他冷汗涔涔地续道:“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孩子。”
    “王爷——”子荷痛叫一声。
    迦罗遥轻轻摇了摇头,无力而坚定地道:“我不会放弃……但必须、必须保住孩子!这是命令……呃、啊——”
    他猛然扬起头,向后挺去,圆隆的腹部再次暴烈地挣扎起来。
    卓凌风大叫:“就是现在!快!快!”
    “啊、啊——”
    “王爷,用力!快用力推!”
    迦罗遥咬紧牙关,脸颊憋得通红,整个人好似弹簧一样弹起,竟挣脱了子荷的扶持,自己挺身坐了起来。
    子荷大吃一惊,只见王爷竟猛然抓住了束套双腿的巾环,不顾臃肿粗圆的肚子,整个身体曲在一起,双肘甚至贴到了膝盖上。
    “啊——”
    迦罗遥长长地大吼一声,自虐一般以这种极为不可思议地姿势挤压着腹部。
    蜷缩的身体大大加重了腹部的压力,胯间传来一股剧烈的撕痛之感,卡在骨盆处的胎儿终于艰涩而缓慢地被推挤了出来。
    卓凌风见机不可失,立即伸手进迦罗遥早已大开的后穴,从指尖透出内力,吸住孩子的头,向外慢慢拉扯。
    稀少的羊水混着血水汩汩溢出。迦罗遥用力拽着巾环,窝曲起身子,似乎想将自己折断般,忍受着这巨大的痛楚。
    “呜哇……呜哇……”
    孩子终于被拖了出来。几乎在被拖出的刹那,孩子便迫不及待地发出了细小,但却让人安心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