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人间斩太一: 第一百三十六章 强敌
随着巨大怪鱼的一声嚎叫吟唱,所有人都进入到某种无意识的状态,只能任凭本能朝圣。
所有人都像是忽然间记起了自己其实只是一滴水,而前方那片温暖的光晕,便是他们注定要回归的大海。
谈不上诱惑,更像是一种天经地义的本能。
于是众人便一齐朝着那祭坛的方向走去,神情安详,步履整齐,像一列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
"......"
陆沉渊尽管对这种精神污染有莫名的抵抗力,但却难以置信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送死。
这便是高等异秽的能力么?
他注意到即便是修为最高的沈归舟,也没能抵抗住怪物的影响,他正走在上官楚辞的身边,跟随着众人一齐朝着祭坛的方向走去。
坏了,沈叔也没能抵抗住,这下该如何破解?
便在陆沉渊拼命绞尽脑汁的时候,耳边忽然飘来声佛号,轻得像片落在水面的羽毛:
“阿弥陀佛”
这声不大,却奇异地盖过了怪鱼的吟唱,先前糊在每个人脑子里的迷障,竟“唰”地一下散了。
所有人都是一怔,眼神慢慢聚了焦,挪着的脚步也顿住。
陆沉渊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终于有了知觉,腿也不再发沉。
他终于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陆沉渊转头去看,才发现是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云台寺小和尚知非。
先前瞧着这和尚白净秀气,袈裟都洗得有些软,好似刚刚下山,还没见过多少风浪一般,谁能想到,关键时候竟是他破了这邪术。
却没有想到,佛门功法对于这等邪术,竟有如此特效,便是那姓温的镇魔司司尉,都没他这般举重若轻的本事。
陆沉渊这边刚松口气,却没想到知非此举激怒了巨大怪鱼。
只见原本半垂着的白骨附肢猛地绷紧,骨刃“咔嗒”一声伸长,朝着知非的方向扫过去。
那速度快得离谱,根本不似血肉生灵能有的动作,倒像一道被惊雷劈开的白电。
陆沉渊只觉眼前猛地一白。
那骨刀划破空气时竟没带半分风声。
却不是慢得没声,而是快到把风都劈成了两半,连气流震颤的余波都没来得及传到耳边。
他下意识眯眼,想看清骨刃的轨迹,可视野中只留下一道狭长的白痕。
再定睛时,那道白影已到了知非身前丈许处,骨刃尖端的寒芒甚至映出了小和尚袈裟上的褶皱,连他垂在身侧的僧袍衣角,都被骨刃带起的气劲掀得往旁飘了飘。
“好恐怖的速度!”
陆沉渊忍不住想起撞见李真人生吃活人的场景,当时的感觉更多的是惊悚,然而此时才真切的感受到这等强者的压迫感。
李真人若是亲自出手,别说是当时的自己,便是如今夺了他那徒弟心火的自己,也完全没有招架的可能。
最可能的结果,便是被当场秒杀。
只是眼前谁能救得了知非?
虽说知非能以佛法破那迷惑人心的邪术,可他看得出来知非本身修为并不高,而且也不擅长斗法,从他下意识后退半步,以及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的手指就能看出这一点。
陆沉渊下意识想要榨干最后的墨火力量,画出定神符来限制那道骨刃。
然而在这种难以想象的速度面前,他发现自己的动作变得尤为缓慢,等他完成定神符的符篆,只怕知非和尚已经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归舟的身影已后发先至,倏然出现在小和尚的身前。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方才他还站在上官楚辞身侧,与知非隔着三丈多远,可此刻脚边的碎石还没来得及因起步而滚动,他那柄一直斜挎在腰后的铁剑已出鞘半寸。
尚未听见剑鸣,便见一道淡青气劲顺着剑刃漫开,像层薄纱裹住了骨的寒光。
“叮”的一声轻响。
众人只觉眼前青影一闪,那道能劈开空气的骨刃竟生生顿在半空,尖端离知非的僧袍不过三寸,却再难进分毫。
沈归舟冷哼了一声。
他手腕微转,铁剑顺着骨刃内侧轻轻一滑。
看似轻描淡写的动作,却让怪鱼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嚎,白骨附肢猛地向后缩去。
陆沉渊定睛一看,这才看清骨刀边缘已多了道细密的剑痕,青黑色的汁液正顺着剑痕缓缓渗出。
真不愧是观澜境的强者。
自己若是真正修行,是否也有朝一日,能够拥有归舟这般惊人的实力?
陆沉渊在心中暗自感叹,同时也忍不住对知非愈发刮目相看,便是沈归舟这等高手,一不小心也着了妖鱼的道,他却还能在关键时候保持清明。
“多谢这位施主出手相救,差点便要先一步去见佛祖了。”
知非的脸色有些苍白,双手合十由衷感谢道。
沈归舟却没有功夫与小和尚寒暄,因为那巨大的妖鱼再次有了动作。
只见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旋,下腹那些与潭水相连的血肉触须骤然绷紧,将底下半融着血肉的污浊潭水搅得翻涌起来。
没等众人反应,一道丈高的血浪已从潭心掀了起来,浪头裹着碎肉与黏液,带着腥咸的风先一步压到面前,连洞窟顶垂着的血肉筋脉都被这股风扯得晃了晃,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浪头拍碎。
“孽畜看招!”
沈归舟目光一凝,正准备出手阻拦,便看到那位镇魔司司已向前踏了半步,袖袍猛地一振。
数十道宛若萤火虫般的金光从他袖口飞射而出,刚到半空便骤然展开。
仿佛有人以指为笔,以气为墨,在虚空中快速勾勒出一张巨大的棋谱,金线交错间,还能看见棋路的明暗转折,连星位于天元的位置都清晰可见。
“凝!”
温庭玉指尖掐诀,那棋谱猛地一缩,金芒瞬间炽盛起来。
几乎是同时,血浪已拍至光幕前,“轰”的一声闷响震得人耳鼓发麻。
那看似单薄的金线棋谱,竟仿佛带着惊人的温度,当血浪撞上去的瞬间,边缘便滋滋冒起白烟,浑浊的潭水顺着棋谱纹路往下淌,落到地上时已化作一滩黑污,连腥气都淡了几分。
可温庭玉这棋谱虽挡下了滔天浊浪,却没防住那些溅起的细碎水珠。
水珠不过三五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光幕边缘漏下来,轻飘飘落在他脸上。
本该是微凉的触感,落在皮肤上时却猛地一沉,竟似有棱角的石子砸在瓷瓶上,温庭玉下意识抽了口冷气,瞳孔瞬间缩成针尖。
只见他的脸颊上,以水珠落点为中心,忽然漫开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
紧接着,金线像活过来似的,顺着皮肤纹理往四周攀爬,不过眨眼间便织成了蛛网般的裂纹。
仿佛他那张俊俏的脸已经不是由血肉构成,而是由上好的瓷器拼接而成,此时溅落的水珠让他一下子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这一切仿佛都是妖鱼的诡异手段。
然而见多识广的修士,很快都会明白过来这只不过是修行界最常见不过的现象。
“道化!接触到那些被污染的潭水,会使人发生道化!”
程萧山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喃喃说道。
这等秽物最是不好对付,因为它的招数防不胜防,不仅能够令你受伤,还能够加速与之对抗的修士的道化速度,此消彼长之下,时间但凡稍微拖长一点,便绝无战胜的可能。
上官楚辞显然也看清了这一点,没有犹豫,马上燃起了由0与1构成的逻辑之火。
旁人眼里看到的,是妖鱼庞大的身躯与挥舞的致命骨刃。
可在上官楚辞的视野里,这些表象正一层层褪去。
她看到妖鱼体表的半透明粘膜下,那每张痛苦的人脸都连着一道细微的能量脉络,正往鱼的头颅汇聚。
而它那颗散发着诱惑光芒的明珠眼球,在逻辑之火的映照下,竟露出了内里的破绽。
左眼球下方存着一道几不可见的暗纹,暗纹处的光芒比别处黯淡几分,连连接眼球的血肉筋脉,都比其他部位纤细许多。
这些细节即便落在旁人眼中,只怕也看不出什么关联,上官楚辞却凭借前世丰富的游戏经验,一眼做出了自己的解读。
“原来如此,这怪鱼的力量核心在头颅,明珠眼球是让浊流产生污染的关键,而左眼球下的暗纹,正是它能量运转的薄弱点,看似充满污秽力量的浊浪不过是它用来分散注意力的手段......”
紧接着,她还发现在那巨大的畸变躯体下,还有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正在与祭坛相连的下腹中缓慢积蓄,那里是无数正在潭水深处蠕动的触须。
然而窥破这等高等异秽的本质,哪有不付代价的?
刚看清下腹蠕动的触须,上官楚辞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混杂着怨毒与狂乱的情绪像潮水般涌来。
那是直接钻进识海的疯狂,仿佛有无数张痛苦的脸在耳边嘶吼,要将她的神智撕扯成碎片。
"......"
她闷哼一声,眼底的火焰瞬间熄灭。
抬手捂向眼睛时,指缝间已渗出温热的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更诡异的是,她右侧脸颊竟“咔嗒”一声裂开细缝,碎开的皮肉下没有血肉,而是泛着冷光的银色光路,像极了精密仪器里的线路。
可没等众人看清,那些光路又开始异变,眨眼间便化作一片片细小的青鳞,牢牢贴在破损的皮肤边缘,透着股非人的诡异。
窒息感紧跟着袭来,与原来携带在身上的鱼骨钥匙的诅咒叠加在一起,她感觉到自己好似变成了一条搁浅的鱼,肺腑因为过度的缺氧而传来难以形容的灼痛。
上官楚辞强撑着弯腰喘息,快速说道:“沈叔......妖鱼的左目下是破?!它现在正在蓄势,小心它下腹的触须,随时会......”
话没说完,洞窟里突然响起一阵诡异的“咕叽”声。
那妖鱼似是被她的窥探激怒,原本缓慢蓄势的身躯猛地一震,肋下白骨附肢狠狠砸向地面,紧接着,十几道粗如手臂的血肉触须从下腹破土而出,朝着众人席卷而来。
温庭玉站在阵线的最前面,自然是首当其冲。
他冷哼一声,手起刀落,倏然斩断身前三道缠来的触须。
然而那些触须却像没痛觉般,断口处还在滋滋冒着黑血,断茬瞬间又缠了上来。
他脚下连退两步,衣摆已被黏液染得污黑,想转头去护后方,眼角余光却见更多触须从斜侧涌来,其中七八道格外粗壮的,竟径直朝着陆沉渊怀中的林见烟扑去。
“不好!”
温庭玉低喝一声,想要催发金光回防,可刚斩断的触须已卷住他的手腕,黏液顺着袖管渗进去,皮肤瞬间传来灼痛感。
他咬牙甩动手臂,将缠来的触须再次斩断,可下一秒又有新的触须补上。
此刻光是挡住身前的攻势已耗尽大半气力,自保都有些捉襟见肘,哪里还分得出手护着其他人?
“早知道该申请带封器出来的!”
温庭玉在心中懊悔,平日谨慎的他,只料想龙王庙的人大抵不敢阻拦他们搜查,便是抗拒他也有手段化解,却是没有想到会在龙王庙遭遇如此强度的战斗。
不远处,上官楚辞捂着还在流血的右眼,透过指缝间模糊的血渍,正好瞧见那几道奔着林见烟去的触须,下意识呼喊道:
“陆兄,小心!”
她有心想要出手援救,可识海深处的疯狂感还未散去,眼前阵阵发黑,连站稳都有些吃力,更遑论支援。
更何况,即便处在全盛状态,那触须又快又狠,早已超出她能应对的反应上限,只能眼睁睁看着触须离陆沉渊越来越近。
面对前所未有的危机,陆沉渊能够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眼前的一切,仿佛瞬间放慢了无数倍。
他看着那些触须不断逼近自己,他不断在内心呐喊着想要躲开,然而自己的行动仿佛在此刻定格了一般,比起触须的速度还要更慢。
可以预见,还没等他抱着林见烟逃出触须的攻击范围,这些可怖的触须将会先一步将他们二人洞穿!
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现在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