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都市言情

人已中年,这个医生才出道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人已中年,这个医生才出道: 第376章 纯粹个人英雄主义!

    “不抽烟,不喝酒,只喝茶?”
    “如果喜欢绿茶,就安排古丈毛尖,如果喜欢红茶,就是保县黄金茶。”
    “再备一点名茶!~”
    “我喊人去我舅舅那里一趟,他那里有好东西。”张铁生说着,就开始安...
    手术室的门在陈松身后轻轻合拢,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震得陆南耳膜嗡嗡作响。他盯着无影灯下尚未缝合的创面——肝左外叶撕裂呈不规则星芒状,断端渗血已趋缓,腹腔内积血被彻底吸净,纱布边缘干爽洁净,连一丝可疑的胆汁染色都未曾残留。这哪里是刚完成一场高危肝脏重建?分明是有人用手术刀写完了一首工整的七言绝句,韵脚严丝合缝,平仄滴水不漏。
    穆楠书指尖还沾着温热的生理盐水,她下意识捻了捻指腹,仿佛要确认刚才那十分钟不是幻觉。她忽然弯腰,在器械托盘里抽出一把细长的持针器,金属冷光映出她瞳孔里尚未散尽的惊悸。“陈教授,”她声音发紧,却把“教授”二字咬得极重,“您刚才是不是……把钟老去年在协和内部演示时用的‘双轨缝合锚定法’,和湘州医学院2019年那篇被撤稿的《肝蒂悬吊动态减张模型》给缝一起了?”
    陆南正低头系第二道荷包线,闻言手一抖,针尖险些扎进自己拇指。“撤稿论文?那篇?!”他猛地抬头,“那模型根本没通过伦理审查,数据全是模拟的!”
    “可它解释了肝实质离断后血管再生的力学阈值。”穆楠书将持针器轻轻搁回托盘,不锈钢表面映出她半张脸,“陈松没改参数。他把原模型里6.8mmHg的静脉压临界值,调成了4.3——刚好卡在今天这个病人门脉高压代偿期的实测值上。”
    手术室顶灯忽然轻微闪烁了一下。
    没人说话。只有负压吸引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头餍足的兽在打盹。
    戴临坊推门进来时,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他刚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三瓶冰镇酸梅汤,瓶身凝着水珠,一路走来全洇进了袖口。他把保温桶放在器械护士台边,掀开盖子——里面是切得薄如蝉翼的苹果片,浮在淡琥珀色汤汁里,几粒枸杞沉在底部,像未拆封的微型红宝石。“陈松说你们做完得补点糖分。”他擦了擦额角汗,“他让代驾师傅绕路去买的。”
    陆南用止血钳夹起一片苹果,放入口中。清冽微酸的汁水在舌面炸开,他忽然笑出声:“这小子,做手术像抄家,买水果倒比谁都讲究。”话音未落,他瞥见穆楠书正用棉签蘸碘伏,一圈圈涂抹自己左手虎口——那里有道新鲜的、约两厘米长的浅表划伤,边缘泛着淡粉。“你什么时候划的?”
    “刚递器械时。”穆楠书头也不抬,“他接镊子太急,镊尖刮的。”
    陆南皱眉:“让他下次注意。”
    “他注意不了。”穆楠书终于抬眼,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生理盐水,“他注意力全在肝镰状韧带上。那根韧带纤维走向和常人反向,他数了三遍才下刀。”
    戴临坊忽然插话:“他手机屏保换掉了。”
    两人同时看向他。
    “今早六点零三分。”戴临坊拧开酸梅汤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我看见他解锁时屏幕亮起来——是张新照片。穆楠书穿婚纱站在维也纳酒店拱门前,风吹起她头纱一角,刚好露出半边耳朵。他截的图,像素有点糊。”
    穆楠书捏着棉签的手顿住。她想起婚礼开场前,自己偷偷用陆成手机自拍时,陆成突然凑过来调整角度,指尖蹭过她耳垂,温热的呼吸扫过颈侧。当时她嗔怪地推开他,陆成却只笑:“等会敬酒时别踩高跟鞋绊倒,我得看着点。”
    原来他早存了图。
    陆南摇摇头,重新埋首于腹腔:“这孩子……做手术能记住肝门解剖变异,记不住自己媳妇儿脚踝旧伤;能算准门脉压波动范围,算不准新娘子站多久脚疼。”他顿了顿,持针器在无影灯下划出一道银弧,“可偏偏这种人,最知道怎么把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最后一针打结完成。穆楠书剪断缝线,那截雪白的薇乔线垂落下来,像一截凝固的月光。她直起身,白大褂后背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脊梁骨上。窗外天色正由靛青转为鱼肚白,凌晨五点十七分。维也纳酒店的喜宴残局该收拾干净了,诚信广场那套新房里的红包还没数完,而陆成此刻正坐在吉市机场的到达厅,用纸巾一遍遍擦着手机屏幕——微信里三十多条未读消息堆成小山,最新一条来自穆楠书:“肝左叶重建成功。你媳妇儿手划破了。别回消息,先睡觉。”
    陆成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两分钟,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最终只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圆滚滚的柴犬,头顶顶着颗草莓蛋糕,眼睛弯成月牙。
    他收起手机,望向落地窗外。一架银色客机正撕开云层,机翼反射着初升朝阳,亮得刺眼。三小时前,他还在婚宴上被田慧塞满荔枝肉;此刻,他背包里装着穆楠书昨晚塞进来的三块苏打饼干、半瓶葡萄糖口服液,还有她亲手叠的千纸鹤——纸鹤翅膀上用口红写着“速归”。
    代驾师傅在停车场等他。那人四十出头,左耳戴着枚小小的银环,正蹲在车旁修自行车链条。听见脚步声,他抬头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老板,您这趟差事,比昨晚上还赶啊?”
    陆成点头,把背包甩上肩:“嗯,救人。”
    “救谁?”
    “一个……差点被自己人生气死的人。”陆成拉开副驾门,忽然又停住,“师傅,您信不信,有时候最要命的病,不在身体里?”
    师傅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把扳手插回腰间皮套:“我闺女去年考研失败,躺床上三天不吃不喝。她妈哭着求我带她去看心理医生,我说不用——我骑着这辆破车,载她绕城跑了十七圈。风灌满她头发的时候,她突然笑了。”他拍拍自行车后座,“有些病,得用轮子治。”
    陆成怔了怔,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百元钞票:“师傅,这钱您拿着。不是车费。”
    “那是什么?”
    “买您一句话的诊金。”陆成把钱塞进对方手心,“我想知道,人活到三十多岁,是不是就该把‘算了’两个字,刻在骨头缝里?”
    师傅没接钱,反而从工具箱底层摸出个褪色的蓝布包。打开,里面是十几枚生锈的齿轮、半截断裂的辐条,还有一张泛黄的结婚照——照片上年轻夫妇站在老式二八自行车旁,新娘鬓角别着朵栀子花,新郎衬衫扣子系错了两颗。“我老婆走前三年,天天坐我车后座。她说车链子响得像打鼓,听着踏实。”他把布包塞回工具箱,拍了拍陆成肩膀,“您这病啊,得治。但药引子不在吉市,就在您背包里那张纸鹤翅膀上。”
    陆成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他坐进车里,关上门的瞬间,听见师傅在窗外喊:“对了老板!昨儿送您俩去医院,我后视镜里看见新娘子一直攥着您手指——您那手背上有道疤,她拇指一下下摩挲,跟描红似的!”
    车子启动。陆成低头看自己的右手背——那里确实有道浅褐色的旧疤,初中时为护住被霸凌的穆楠书,被碎玻璃划的。疤痕早已平复,却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像一枚被岁月抛光的琥珀。
    飞机降落在吉市机场时是上午十点零七分。陆成拖着行李箱穿过抵达厅,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他没看,只是加快脚步。出租车司机是个爱听评书的老头,车载广播正放《杨家将》,潘仁美在电波里阴恻恻地笑。陆成忽然开口:“师傅,杨业撞李陵碑之前,是不是也觉得,自己这身骨头,早该埋在雁门关外了?”
    老头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小伙子,您这话说的——英雄哪有想死的?都是被逼到绝路上,才拿命去赌一把大的!”他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梧桐荫蔽的小巷,“您瞧见没?这树根都把水泥地拱裂了。可它还是往上长啊!”
    陆成望向窗外。粗壮的树根在青砖缝隙间蜿蜒,裹着湿润的泥土,托起一小片新生的嫩芽。他忽然想起昨夜穆楠书给他系领结时说的话:“你总说人生是单行道,可我偏要当你的岔路口——你往左,我就往右,然后在下个路口等你。”
    出租车停在吉市中心医院门口。陆成付钱下车,抬头看见门诊楼电子屏滚动着今日手术排程:【肝胆外科·陆成 主刀】下方跟着一行小字:【补办结婚登记手续(预约号:JZ20231015001)】
    他快步走进大厅,迎面撞见戴临坊抱着一摞病历本匆匆而来。两人在导医台前刹住脚。
    “你怎么在这?”陆成问。
    戴临坊扬了扬手中病历:“患者家属非要坚持今天办出院。我拦不住,只能陪他们跑民政局。”他压低声音,“穆楠书让我转告你——她把婚假条改成‘配偶陪产假’交上去了。理由是……”他憋着笑,“‘需全程监护肝移植术后康复者精神状态’。”
    陆成愣住:“谁要移植?”
    “你啊。”戴临坊把病历塞进他怀里,转身就走,“她昨儿半夜翻你旧笔记,发现你大三实习时写过‘若我肝坏死,必取楠书左叶相赠’。现在全科室都知道,陆医生的肝,是穆主任独家定制款。”
    陆成抱着病历站在原地,晨风卷起他白大褂下摆。远处传来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他忽然想起婚礼上穆楠书说的那句“我比较贪心”,当时只当是俏皮话。此刻才懂,她贪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而是要把他生命里每一寸光阴,都密密实实地缠进自己的掌纹。
    手机又震起来。这次是田慧发来的语音,背景音里有煎蛋滋滋作响:“成啊,你媳妇儿凌晨三点给我发微信,说你胃寒,让我熬了当归生姜羊肉汤。我刚盛好三碗,你爸非说要尝咸淡——结果你猜怎么着?”老人笑声爽朗,“他喝完一碗,直接睡着了!流哈喇子那种!”
    陆成点开语音,把手机贴在耳边。电流声沙沙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也是这样的清晨,他蹲在田慧家厨房门口,看她往砂锅里撒枸杞。那时穆楠书站在灶台边踮脚搅汤,马尾辫甩来甩去,发梢扫过他鼻尖,带着淡淡的栀子香。
    原来所有奔赴,都早有伏笔。
    所有重逢,皆为归途。
    他深吸一口气,抬腿朝住院部走去。阳光穿过梧桐枝桠,在他肩头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无数只扑棱翅膀的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