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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君!: 第258章 假亦真时真亦假

    “弟子告退…”
    祝千易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起身行礼后出门而去。
    柳玉京看着他的背影远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思量什么事。
    看着杯盏中的酒水,他似是有了主意,当即手指沾着酒水...
    草木疯长,绿意如潮水般漫过云脚,浸透整片虚空。
    柳玉京盘坐于云团之上,闭目凝神,脊背如松,呼吸似风穿林隙,绵长而无声。他周身浮起一层极淡的金晕,细看却非佛光,亦非道焰,而是无数微不可察的金色丝缕自虚空中垂落,如雨丝、如蛛网、如天地垂怜之吻,悄然没入他眉心、肩井、涌泉——每一处皆有细微嗡鸣,仿佛有古钟在识海深处轻叩三响。
    那是功德在织体。
    敖青坐在他斜后方三尺之地,指尖捻着一缕青藤,藤上生出七枚细小花苞,未绽先香。她目光不动,却将柳玉京周身气机变化尽数纳入眼底:那金丝每多一分,他皮肉之下便隐隐泛起琉璃色光泽,筋络如玉脉,骨节若龙吟,连发梢都似染了晨曦初照时的温润光晕。
    “真境九重天……”她心中默念,“他如今已是第八重天巅峰,只差一线,便可叩开第九重门。”
    而那一线,正由九州气运所托举。
    远处林海翻涌,忽有异动——不是狱灵来袭,而是整片木行狱的空间开始微微震颤,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咽喉,缓缓收紧。枝叶无风自动,簌簌而落,落地即化青烟;树影拉长扭曲,竟在地面投出五道交错重叠的麟形轮廓,其中一道尤为清晰,头生双角,背覆墨鳞,尾尖燃着幽蓝冷火——正是墨麒麟本相投影!
    “他在调阵。”敖青眸光一凛,指尖青藤骤然绷直如剑,“不是攻,是巡。”
    话音未落,那五道麟影已散作流光,分别遁入东南西北中五方地脉节点。刹那间,整座木行狱如活物般吞吐一口浊气,空气骤然粘稠,呼吸之间似有千钧压顶;更诡异的是,原本郁郁葱葱的森林竟开始褪色——嫩叶泛黄、老枝发灰、苔藓龟裂、藤蔓干瘪……生机正被抽离,汇作一道青灰色气流,无声无息地升腾而起,直贯天穹隐没之处。
    那是木行狱本源之力,正被墨麒麟借阵引渡,反哺于外界正在强夺九州气运的姬无恙!
    “他在以五行狱为炉鼎,炼九州气运!”敖青瞳孔微缩,“木属主生,最擅滋养……他将木行狱之生机炼作‘养气之薪’,助姬无恙催动神通!”
    柳玉京依旧闭目,唇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笑意:“好一个养气之薪。”
    他忽然抬手,屈指一弹。
    一粒金砂自指尖迸射而出,迎风即涨,化作巴掌大小的赤金梭形法器——正是破空梭!其表面镌满细密云雷纹,梭尖一点寒芒吞吐不定,隐隐有撕裂虚空的锐意。
    破空梭悬停于半空,嗡嗡震颤,似欲挣脱束缚。
    敖青神色微动:“你要试?”
    “不试。”柳玉京睁眼,眸中金芒流转,如熔金铸就,“只是让它认路。”
    话音未落,破空梭倏然疾旋,梭身云雷纹次第亮起,竟不朝天,反朝脚下大地扎去!它刺入泥土三寸,便停住不动,但整片土地却随之泛起涟漪般的波纹——波纹所及之处,枯黄叶片悄然返青,干裂苔藓渗出露珠,甚至有两株新芽自朽木缝隙中钻出,怯生生舒展两片嫩叶。
    “它在溯源。”敖青低声道,眼中掠过惊色,“破空梭竟能感应阵基流转之息?”
    “不止。”柳玉京轻轻摇头,“它在记路。”
    原来破空梭并非一味蛮撞破阵,而是借木行狱生机流失之机,逆溯那股青灰色气流来路,将沿途阵纹脉络、五行节点、灵气走向尽数烙印于梭心。此乃阳宁昌当年炼制之时埋下的暗手——以功德为引,以因果为线,使破空梭可于阵中“行走”,而非“冲撞”。
    此刻,整座木行狱虽仍困人,却已在柳玉京与破空梭联手之下,悄然摊开一张无形地图。
    而与此同时,外界九州气运漩涡愈发狂暴。
    九条苍龙虚影自四海腾起,绕着中央那尊盘坐于青光中的麒麟法相游走嘶吼;八州山川震动,黄河断流三日,长江倒灌入云,昆仑雪崩如瀑,南岭瘴气凝成黑莲……天地同悲,万灵噤声。姬无恙额角青筋暴起,双目尽赤,十指掐诀如刀,每一次翻转都带起空间碎裂之声——他正以五行麒麟本源为引,强行剥离九州气运中属于“龙族”的那一道龙脉印记!
    “快了……只剩最后一道龙纹!”他喉中滚出低吼,声音沙哑如铁石相击。
    可就在此刻,他指尖忽然一顿。
    因他分明感应到——木行狱中,那被自己抽离的生机,竟有万分之一,悄然折返,顺着阵基缝隙,反向涌入柳玉京体内!
    不是被截断,不是被阻拦,而是……主动回流。
    仿佛那木行狱本身,在替柳玉京“喂食”。
    姬无恙猛然睁开眼,瞳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他竟能引动阵灵反哺?不……不对,阵灵无识无念,怎会反哺?除非……”
    除非有人以功德为媒,以因果为契,让阵法本身将他视作“天地正理”。
    ——这等手段,已非阵道造诣所能涵盖,而是直指大道权柄!
    姬无恙脸色阴沉如墨,袖中手指猛地攥紧,指甲刺入掌心,渗出血珠。他忽然冷笑一声,声音透过阵壁,如雷霆滚过五行狱:“柳玉京,你既喜功德,我便送你一场大功德!”
    话音未落,整座颠倒五行狱剧烈震颤!
    五方地脉轰然爆鸣,五道光柱冲天而起,颜色陡然变幻——木狱青光转为墨绿,水狱碧波翻作血红,火狱烈焰凝成霜白,土狱黄沙化为玄晶,金狱锋芒敛作黯金!
    五行逆转!
    “他……他竟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扭转五行狱根基!”敖青霍然起身,面露骇然,“这是在自损道基!只为让阵法生出‘悖理之变’!”
    悖理之变,即破常理、逆天道、绝生机之变。寻常修士入此狱,修为越深,反噬越烈;功德越厚,反噬越重——因功德本属天地正理,而悖理之变专克正理!
    柳玉京却依旧端坐不动,只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滴殷红鲜血自他指尖沁出,悬浮于半空,缓缓旋转。
    那血珠之中,竟映出万千景象:黄河清流、稻浪千顷、稚子嬉戏于堤岸、渔舟唱晚于烟波、老农跪拜新渠、商旅络绎于通衢……全是九州治水之后的人间盛景。
    “这是……治水功德所凝之血?”敖青失声。
    “不。”柳玉京声音平静,“这是‘愿力’。”
    他指尖轻点,那滴血珠倏然炸开,化作亿万点赤金微光,如萤火升空,又似星雨垂落,无声无息洒向整片木行狱。
    奇事顿生!
    那些正被悖理之变侵蚀而枯萎的草木,触得金光,非但未死,反而疯长数倍!藤蔓粗如巨蟒,枝干虬结似龙脊,新叶层层叠叠,竟在半空织就一片翡翠穹顶;更有无数细小青鸾虚影自叶脉中振翅飞出,清唳穿云,羽翼扫过之处,墨绿色的悖理之气如雪遇阳,纷纷消融!
    “愿力……可正悖理。”柳玉京淡淡道,“我愿九州安澜,故天地许我正理;我愿万民乐业,故众生馈我愿力。姬无恙以血逆天,却不知——人心所向,才是真正的天道。”
    敖青怔怔望着那漫天青鸾,心头如遭雷击。
    她忽然想起幼时在归墟听老龙讲道:“道主之下,修法;道主之上,修心。心之所向,即道之所往。心若偏斜,纵得万劫修为,亦是魔障。”
    原来柳玉京早已不在修法。
    他在修心。
    且修的是……九州之心。
    就在此刻,破空梭嗡鸣再起,梭身云雷纹尽数燃作赤金火焰,它不再扎根于地,而是腾空而起,绕着柳玉京缓缓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竟化作一道金环,将他与敖青同时圈入其中。
    金环之内,时间流速骤然放缓。
    外界一日,环内一瞬。
    而柳玉京体内,功德金丝暴涨十倍!琉璃骨、玉脉筋、金髓血,尽数淬炼;识海之中,一座巍峨金殿拔地而起,殿门匾额上书四字——【德配天地】。
    第九重天,破!
    他气息未扬,威压未放,但整座木行狱却在他睁眼刹那,齐齐一滞——所有枝叶静止,所有光影凝固,所有狱灵僵在半空,连风都忘了吹拂。
    敖青屏住呼吸,只觉身边坐着的已非一人,而是一方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清气,是万物未生前的最后一声心跳。
    “成了。”她喃喃。
    柳玉京却未答,只望向金环之外。
    那里,墨绿色的悖理之气仍在翻涌,但已如强弩之末;五方地脉节点中,墨麒麟的投影正剧烈晃动,仿佛随时将散。
    他知道,姬无恙快撑不住了。
    三日之期未至,但柳玉京已登临真境第九重天巅峰——只差一步,便可触摸道主门槛。
    而那一步,不在别处。
    就在眼前。
    就在姬无恙即将功成之际,那最后一道龙脉印记,正于他掌心翻腾咆哮,龙首昂然,龙爪撕天,不肯臣服!
    姬无恙额头青筋暴突,喉间溢出鲜血,却咬牙狞笑:“柳玉京!你既修功德,便来领受这最后一道龙脉反噬之苦罢!”
    他猛地张开五指,将那挣扎不休的龙脉印记狠狠按向自己眉心——
    “以吾身为鼎,炼龙为丹!”
    轰隆!!!
    九州气运漩涡骤然坍缩,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赤金圆珠,悬于姬无恙头顶,珠内风云雷动,九条迷你金龙环绕咆哮,珠光所照之处,虚空寸寸龟裂!
    他成功了。
    他真的炼成了九州气运之丹!
    可就在这丹成一刻,姬无恙忽然浑身剧震,面露惊恐。
    因他赫然发觉——那丹中九条金龙,竟有八条眼神漠然,唯独最上方那条,龙首微偏,一双竖瞳冷冷俯瞰着他,眸中金光,与三百里外木行狱中某人的眼眸,一模一样。
    “你……”姬无恙声音嘶哑,“你何时……种下的因果?!”
    无人回答。
    只有破空梭所化的金环,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柳玉京起身,一步踏出。
    他未见任何动作,木行狱便如薄冰坠地,寸寸崩解。
    青光、墨绿、血红、霜白、玄晶、黯金……六色光芒混作一团混沌,而后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碾作齑粉,尽数吸入他衣袖之中。
    敖青紧随其后,手中青藤暴涨百丈,化作一条青龙锁链,横贯虚空,直取姬无恙咽喉!
    同一时刻,其余四狱轰然破碎——
    水狱中,墨麒麟喷出大口黑血,身形踉跄;火狱里,鬼面狰面具炸裂,露出半张焦黑面孔;土狱上,独角年独角崩断,跪地不起;金狱内,木麒麟浑身金甲剥落,露出血肉模糊的躯干……
    他们皆被柳玉京破狱时逸散的一丝威压扫中,道基震荡,战力折损近半!
    而柳玉京,已立于姬无恙面前三步之地。
    他未出手,只静静看着对方头顶那枚赤金气运丹。
    丹中九龙,八条静伏,唯有一条,昂首向他,龙须轻颤。
    “你输了。”柳玉京开口,声音不大,却令整片破碎虚空为之共鸣,“你夺九州气运,却不知九州气运,早认我为主。”
    姬无恙浑身颤抖,不是因伤,而是因彻骨寒意。
    他忽然明白了——柳玉京从未被动等待。
    他早已在治水之时,以功德为种,以愿力为壤,以九州万民之心为根,悄然将自身命格,与九州气运融为一体。
    所谓“助我修行”,不过是柳玉京给他的最后一丝体面。
    实则,从第一道水渠开凿,第一座堤坝筑成,第一粒稻种入土,第一声孩童啼哭响彻河畔……九州气运,便已开始向他倾斜。
    姬无恙费尽心机夺来的,不过是一枚空壳。
    真正的气运核心,早已在柳玉京血脉之中奔涌不息。
    “呵……哈哈哈……”姬无恙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鬼哭,“好!好一个龙君!好一个……德配天地!”
    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向自己天灵!
    “想毁气运丹?晚了。”
    柳玉京袖袍轻扬。
    那枚赤金气运丹,自行脱离姬无恙头顶,悬浮于半空,滴溜溜旋转,九条金龙齐齐转向柳玉京,龙首低垂,状若朝拜。
    姬无恙的手掌停在半空,脸上血色尽褪。
    他这才真正看清——柳玉京身后,不知何时已浮现出一尊虚影:身披玄色帝袍,头戴十二旒冠,腰悬青萍剑,足踏九州舆图。虚影虽淡,却令天地失色,日月俯首。
    那是……九州共主之相!
    “你……”姬无恙嘴唇翕动,终是没能说出下一句。
    因柳玉京已抬起右手,食指轻点他眉心。
    没有雷霆万钧,没有惊天动地。
    只有一道金光,如春雨润物,悄然没入。
    姬无恙身躯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随即化作一尊青玉麒麟雕像,静静伫立原地,眉心一点金痕,如朱砂点就。
    他未死。
    只是被剥夺了麒麟族血脉权柄,封入玉身,永镇此地,为九州守陵。
    柳玉京收回手指,转身望向敖青。
    敖青怔怔望着他,忽然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额头触地:“敖青,拜见龙君。”
    这不是臣服,而是认可。
    认可他配得上“龙君”二字。
    柳玉京伸手扶起她,目光温和:“从此往后,九州无主,亦有主。”
    “主在民心,主在功德,主在……”他顿了顿,望向远方初升朝阳,“主在人间。”
    此时,东方天际,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大地。
    照在新筑的河堤上,照在返青的麦田里,照在孩童追逐的纸鸢上,也照在柳玉京肩头那抹尚未散尽的功德金辉之上。
    金辉流转,竟隐隐勾勒出一道模糊龙形,盘踞于他肩头,龙目微阖,似睡非睡,却自有吞纳山河之气象。
    而远在归墟深处,一道苍老目光穿透重重时空,落在柳玉京身上,久久未曾移开。
    老龙轻叹:“德配天地者,终成其位……这一局,我龙族,赢了。”
    话音未落,整片天地忽然响起宏大梵音,非佛非道,却字字如雷,响彻诸天:
    【九州治水,功盖万古;定鼎四州,德配天地;今敕封——龙君!】
    声落,九天垂瑞,万籁俱寂。
    唯有柳玉京肩头那道金辉龙影,缓缓睁开双目。
    眸中,是刚刚升起的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