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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疗愈手册: 第265章 大雪坪之战(前篇)

    急诊科最看重的就是对各种突发情况的应对,以及在特别杂乱的临床环境里有条不紊处理问题的能力,而往往在急诊科最常见的情况是十数个病人各自出现不同的变故,继而产生需求。
    孰轻孰重,有急有缓,全看科长个...
    输液室的冷气开得太足,西宫神姬缩在病号服宽大的袖子里,指尖冰凉,却仍固执地攥着北川绫音的衣角——不是袖口,是左胸口那一小片布料,像攥着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活着的锚点。她仰头望着吊瓶里一滴、两滴、缓慢坠落的透明液体,药水顺着细管滑进手背青色的血管,带来一阵阵微麻的凉意。胃里翻搅着钝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腔深处隐隐作痛,额角渗出的汗珠混着药味,咸涩又苦。
    北川绫音坐在她旁边那张空着的塑料椅上,膝盖并拢,脊背挺直如尺,手里捧着一本硬壳笔记本,笔尖沙沙划过纸面,写得极慢,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她没看神姬,可当神姬第三次因干呕而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咕噜声时,北川搁下笔,从包里取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倒出半杯温水,递过去时杯沿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含一口,别咽。”她的声音低而平,像把未出鞘的刀,锋刃藏在鞘里,只余下金属的冷感,“胃黏膜在发炎,刺激性液体只会加重反流。”
    西宫神姬喘着气接过杯子,嘴唇贴着杯沿,小心翼翼含住一点水,不敢吞。水温恰到好处,不烫不凉,熨帖着灼烧的食道。她眯起眼,透过氤氲的热气偷瞄北川的脸——侧脸线条清晰,下颌绷着一道克制的弧线,睫毛在冷白灯光下投下淡青色的影,连喉结的起伏都透着不容置喙的沉静。这副模样,和昨夜那个被她死死掐住脖子、眼神癫狂如困兽的北川绫音,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明明同一个人,却拼凑不出完整的轮廓。
    “你……”她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你昨天晚上,真的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吗?”
    北川翻了一页纸,铅笔尖顿了一下,墨点在“人格切换阈值”几个字旁洇开一小团灰。“记得。”她答得干脆,没有停顿,也没有回避,“掐你的时候,手腕发力角度、指腹压住颈动脉的位置、你瞳孔散大前0.7秒的微颤——都记得。”
    西宫神姬怔住,含在嘴里的水差点呛出来。她没想到会是这种回答。她预想过辩解、羞愧、失忆式的推诿,甚至准备好了一套“你当时不是你”的安慰说辞,可北川就这样平静地复述着施暴的细节,像在报告一场无关紧要的实验室事故。
    “那你……不觉得害怕?”她声音发虚,手指无意识抠着保温杯粗糙的塑料纹路,“不怕自己哪天……突然就控制不住,真把我掐死了?”
    北川终于抬起了眼。目光很轻,却像探针一样精准刺入神姬眼底,把她所有强撑的镇定、所有试图用玩笑掩饰的恐惧,全都钉在光下。“怕。”她承认得坦荡,甚至微微颔首,“所以我在研究你。”
    西宫神姬一愣:“我?”
    “你的神经传导模式。”北川合上笔记本,指尖敲了敲封皮,“昨夜你濒死时的脑电波反应,交感神经亢奋峰值,皮质醇激增速率……这些数据,比任何教科书案例都鲜活。”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神姬惨白的脸、汗湿的鬓角、手背上凸起的青筋,“你现在的应激反应,也是样本之一。”
    西宫神姬张了张嘴,想骂“你还是人吗”,可话到嘴边,却化成一声短促的、带着哭腔的笑。她笑得肩膀发抖,笑得吊瓶架跟着轻轻晃动,笑得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样本……哈……原来我就是个会喘气的数据点啊……”她抹了把脸,指尖冰凉,“那你昨晚让我钻你被窝,也是实验的一部分?观察‘安全依附行为’对创伤后应激的缓解效果?”
    北川沉默了几秒。窗外,东京初冬的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云层,在输液室地板上投下一块稀薄的、晃动的光斑。她盯着那块光斑,忽然说:“你睡着时,呼吸频率每分钟14次,深长平稳。心率68。体温36.2℃。”
    西宫神姬愣住。
    “而绫音,”北川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进空调送风的嗡鸣里,“她发作前十二小时,心率波动区间是72到91,呼吸浅快,伴有不自觉的咬肌紧张。这是可预测的生理征兆。”
    她终于转回头,目光落在神姬脸上,不再是审视数据的冰冷,而是某种更沉、更钝的东西。“我需要一个参照系。一个……稳定锚点。”她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滑动一次,“而你,是唯一一个,在我失控之后,还愿意靠近我的人。”
    西宫神姬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下意识想反驳,想说“我才不是自愿的!我是怕死!”,可舌尖抵着上颚,那句话怎么也吐不出来。昨夜被单下她蜷缩着抱紧北川时,闻到的那股混合着药皂与淡淡体香的气息;她滚烫的额头蹭过北川锁骨时,感受到的、那具身体里蓬勃而真实的搏动;还有此刻,这双眼睛里,毫不设防袒露出来的、近乎笨拙的坦诚……
    一种更汹涌的酸胀感猛地冲上鼻腔,比胃里的绞痛更尖锐。她慌乱地低头,把脸埋进保温杯的杯沿,深深吸气,仿佛要把那点温热的水汽吸进肺腑,压住眼眶里汹涌的潮热。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条缝。林泽站在门口,肩头落着几片尚未融化的雪花,黑色大衣沾着寒气,手里拎着一个印着药房logo的白色塑料袋。他目光扫过病床上虚弱的神姬,又落在她身边那个坐姿笔挺、神情沉静的北川身上,脚步顿了顿,才走了进来。
    “医生说,你急性肠胃炎,病毒性的。”他把袋子放在椅子扶手上,俯身检查神姬手背的针头,“吊完这瓶,再观察两小时,没问题就能回去了。”
    西宫神姬闷闷地“嗯”了一声,不敢抬头。
    林泽却没立刻离开。他站在床边,目光在神姬汗湿的额发、北川搁在膝上的、指节分明的手,以及两人之间那不到十公分的距离上缓缓掠过。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北川没有看他,只是重新打开了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神姬。”林泽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神姬脊背一僵,“昨晚,你跟绫音,说了什么?”
    西宫神姬猛地抬头,撞进林泽沉静的眼底。那里面没有质问,没有愠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洞悉一切的疲惫。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声音。昨夜那些混乱的、带着哭腔的哀求,那些为了活命而抛却所有骄傲的卑微姿态,那些在北川臂弯里悄然滋生的、连她自己都羞于承认的依恋……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她答应我……陪我睡一晚。”北川忽然开口,笔尖终于落下,在纸上划出一道清晰的横线,“作为交换条件。”
    林泽的目光转向北川,长久地凝视着她。那目光复杂难辨,有探究,有审视,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叹息的了然。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从袋子里取出一支药膏,挤出米粒大小的乳白色膏体,动作极其自然地,轻轻托起神姬的手腕。
    “脖子上的淤痕,消得慢。”他低声说,指尖带着室外的凉意,小心避开针头位置,将药膏均匀涂在她颈侧那片紫红的印记上。药膏清凉微涩,触感细腻,像一层薄薄的保护膜。神姬屏住呼吸,看着林泽低垂的睫毛,看着他专注的、毫无芥蒂的侧脸,一股巨大的委屈和委屈背后更深的茫然,毫无预兆地轰然炸开。
    凭什么?
    凭什么林泽能这样理所当然地靠近她,给她涂药,像照顾一个需要被庇护的幼崽?凭什么北川能一边冷静分析她的生理数据,一边又允许她像个无赖一样霸占自己的被窝?而她自己呢?她算什么?是任人摆布的实验品?是供人取乐的笑话?还是……一个连自己心跳节奏都开始模仿别人的、可悲的赝品?
    泪水终于决堤,无声地汹涌而出,沿着太阳穴滑进耳后。她猛地抽回手,用病号服宽大的袖子狠狠擦掉眼泪,力道大得几乎要把皮肤擦破。可那泪,却越擦越多,越擦越凶,哽咽堵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抽气声。
    “别哭。”北川的声音响起,很近。一只微凉的手覆上她的后颈,掌心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重量,轻轻按压着那片淤青边缘的肌肉,“水分流失,电解质会失衡。”
    林泽静静看着,然后弯腰,从袋子里取出一小盒独立包装的蜂蜜柚子茶,撕开,递到神姬唇边。“喝点甜的,压一压胃里的酸。”
    西宫神姬盯着那小小的、泛着琥珀色光泽的茶包,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不想接,可那只手就停在她面前,稳定,不容拒绝。她终于颤抖着,张开嘴,含住了茶包的边角。温热的、带着清冽果香的甜意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奇异地抚平了胃部的灼烧,也温柔地包裹住她濒临崩溃的神经末梢。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躺在病床另一侧的北川绫音,忽然动了一下。
    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挣扎着挣脱茧房。紧接着,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懵懂,甚至带着点初醒时茫然的眼睛。她眨了眨眼,视线有些散焦,先是落在天花板上,然后,慢慢移下来,掠过林泽的侧脸,最后,定格在西宫神姬那张泪痕狼藉、写满惊惶的脸上。
    “神姬……?”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全然的困惑,像一只迷路的小兽,“你怎么……哭了?”
    西宫神姬浑身一僵,含着茶包的嘴忘了动,眼泪却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没有昨夜的狰狞,没有北川的疏离,只有一片纯粹的、不设防的空白。
    北川绫音的目光,顺着神姬的视线,落向自己颈侧那片刺目的紫红淤痕。她的眼神瞬间凝固了,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无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她猛地抬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触那片皮肤,触感滚烫而脆弱。
    “我……”她的声音变了调,干涩、破碎,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惧,“我……做了什么?”
    她猛地看向北川绫音——不,是看着那个正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记录笔记的“自己”。她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泄露着内心滔天的惊涛骇浪。她抬起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抓住什么,又或者,是要徒劳地扼住自己正在崩塌的世界。
    整个输液室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吊瓶里药水坠落的“嗒、嗒”声,清晰得令人心悸,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每个人绷紧的神经。
    西宫神姬含着那口温热的蜂蜜柚子茶,甜味在舌尖弥漫,却再也尝不出一丝暖意。她看着眼前两个截然不同的北川绫音,一个清醒得如同精密仪器,一个茫然得如同初生婴儿,而她们共享着同一具躯壳,承载着同一段无法分割的、正在疯狂自我撕裂的记忆。
    她忽然想起昨夜钻进北川被窝时,那具身体传递过来的、真实而滚烫的温度。
    原来最可怕的深渊,并非来自外界的黑暗。
    而是当你凝视镜中那个熟悉的倒影时,赫然发现,镜中人,正对你露出一个你从未见过的、陌生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