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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管这叫没落寒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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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管这叫没落寒门?: 第398章 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这桩关乎家族百年兴衰的亲事,便在这样一种近乎水到渠成的氛围中定了下来。
    没有繁文缛节的试探,也无利益交换的冰冷。
    有的只是长辈对晚辈最真挚的祝福,以及两个家庭对彼此家风的由衷认可。
    李德正与陆从文,一个是千年望族的掌舵人,一个是田埂里走出的庄稼汉。
    此刻却相谈甚欢,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
    他们从温州的雨水聊到陇西的风沙,从陆明渊幼时的趣事聊到李温婉的闺中诗画,言语间尽是投契。
    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堂内的茶水换了三巡,日头也从东窗挪到了正中。
    李德正看人,看的是骨子里的东西。
    陆从文言语朴实,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句话都透着一股子实在劲儿。
    他说起自家儿子,是藏不住的骄傲;说起未来儿媳,是发自内心的疼爱。
    这种不掺任何杂质的情感,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打动人心。
    陆从文看人,更是简单。
    他不懂什么千年世家,也不懂什么朝堂风云。
    他只知道,眼前这位李老先生,没有一丝一毫瞧不起他们这庄户人家的意思。
    他谈吐儒雅,目光温和,说起孙女时眼里的慈爱,与妻子王氏看明渊的眼神,并无二致。
    这就够了,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样的。
    “陆兄,既然你我两家都无异议,那这桩婚事,便算是定了。”
    李德正放下茶盏,神情郑重地说道。
    “只是这婚期,还需好生计较一番。待回到陇西,老夫想请陇西郡内里几位德高望重的耆老。”
    “再寻个精通历法的先生,将明渊和温婉的生辰八字合上一合,算个良辰吉日出来。”
    陆从文闻言,连忙摆手,憨厚的脸上满是信赖。
    “老先生,您看着办就成!我们庄稼人,不懂这些个大道理。”
    “您是读书人,见识广,这事儿您多操心,我们都听您的!”
    他又挺了挺胸膛,像是怕对方不放心似的,郑重其事地补充了一句。
    “您放心,我们陆家虽然底子薄,但绝不会亏待了温婉姑娘!”
    “明渊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是我们家祖坟冒了青烟,我们疼她还来不及呢!”
    王氏在一旁也连连点头,她拉着李温婉的手,始终没舍得松开。
    那亲昵的模样,仿佛李温婉已经是她过了门的儿媳。
    李德正欣慰地点点头,又与陆从文商议了一些后续的细节。
    诸如纳采、问名、纳吉等礼数,陆从文皆是一口应下,只说全凭李家安排。
    眼看日头偏西,李德正这才起身告辞。
    “老先生,我送您和温婉姑娘回驿站。”
    陆明渊适时开口。
    “也好。”李德正抚须笑道,并未推辞。
    陆从文和王氏将一行人送到门口,看着陆明渊与李温婉并肩而行的背影。
    一个沉稳如山,一个温婉如水,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王氏眼圈又是一红,拉着丈夫的衣袖,喃喃道:“他爹,我怎么跟做梦似的。”
    陆从文嘿嘿一笑,搓着手,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只剩下满满的欢喜。
    从陆宅到驿站的路不长,青石板路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暖洋洋的。
    陆明渊与李德正走在前面,李温婉则带着几分羞怯,落后了半步,跟在祖父身侧。
    一路无话,到了驿站的院落,李德正挥退了下人,亲自为陆明渊斟了一杯茶。
    “明渊,有些事,老夫还需与你细说。”
    老人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陆明渊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今日定亲,只是第一步。”
    李德正缓缓开口。
    “接下来,老夫会带着温婉即刻起程,返回陇西。”
    “毕竟,她是李氏的嫡女,她的婚事,必须告知族中,得到所有族老的认可与祝福。”
    陆明渊点了点头,这在他意料之中。
    千年世家,规矩繁多,绝不可能如此草率。
    李德正继续说道:“正婚的仪式,将在温州府举办。”
    “届时,陇西李氏的一些重要族老,该来的,都会前来观礼。”
    “来不及的,自然也会派出家里人,前来参宴。也算是为你撑一撑场面。”
    “毕竟,镇海司初立,你在温州根基尚浅,有我李氏为你站台,许多事情,会好办得多。”
    陆明渊心中微动,起身对李德正深深一揖:“多谢老先生为晚辈考量。”
    李德正摆手让他坐下,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你我既为一家人,便不说两家话。”
    “温州府的婚礼结束之后,陇西那边,也要再办一场。到时候,需要你亲自去一趟陇西。”
    他看着陆明渊,语气深沉。
    “我陇西李氏,散布天下的族人,数以万计。他们不可能都来温州。”
    “温婉的婚礼,是族中头等大事,亦是向天下宣告,我李氏与你陆明渊,与这大乾朝廷,从此休戚与共。”
    “所以,这一趟,你必须去。这不仅是礼数,更是态度。”
    陆明渊闻言,心中了然。
    他明白,李德正这番安排,看似繁琐,实则用心良苦。
    这不仅仅是一场婚礼,更是一场政治宣告。
    陇西李氏,这个蛰伏已久的前朝皇族,将通过与他的联姻,重新回到大乾的政治舞台中心。
    而他,也将借由李氏千年的底蕴与人脉,为自己这艘刚刚启航的镇海司大船,加上一块沉甸甸的压舱石。
    “晚辈明白。”陆明渊郑重颔首。
    “一切全凭老先生安排。”
    李德正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与陆明渊商议了一些关于镇海司初建可能会遇到的问题,以及李氏能在哪些方面提供帮助。
    一番交谈下来,陆明渊对这位老人的敬佩又深了几分。
    李德正的眼光,早已超脱了一城一地,他所看到的,是整个东南,乃至整个大乾的棋局。
    眼看天色不早,陆明渊起身告辞。
    “温婉,去送送明渊。”李德正吩咐道。
    “是,祖父。”李温婉轻声应下,脸上飞起一抹红霞。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门,沿着驿站的长廊缓缓而行。
    夕阳的余晖透过廊柱,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别样的静谧。
    “今日……多谢你。”
    终究是李温婉先开了口,声音细若蚊蚋。
    “谢我什么?”
    陆明渊侧过头,含笑看着她。
    “谢谢你……让我祖父,也让你的父母,如此欢喜。”
    李温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夕光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她知道,今日这桩亲事能如此顺利,皆因眼前这个少年。
    是他,以十二岁之龄,冠绝天下,让祖父看到了家族复兴的希望。
    也是他,对自己父母恭敬孝顺,让祖父看到了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
    陆明渊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目光清澈而坚定。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能娶你为妻,是明渊三生有幸。”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李温婉的心湖,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李温婉的心跳漏了一拍,只觉得脸颊滚烫,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不敢再看他,只是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我……我很快就要随祖父回陇西了。”
    她小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舍。
    “我知道。”陆明渊道。
    “温州府这边,我会安排妥当。镇海司事务繁杂,但你放心,我会尽快处理完,去陇西接你。”
    “嗯。”
    “陇西路远,一路保重。”
    “你……你也是。”
    简单的对话,却仿佛蕴含了千言万语。
    走到驿站门口,陆明渊停下脚步,对她微微一笑。
    “送到这里便好。回去吧。”
    李温婉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映着漫天晚霞,也映着她小小的身影。
    她鼓起勇气,轻声说道:“我等你。”
    说完,便像是受惊的小鹿,转身快步跑回了院子。
    陆明渊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院门被轻轻合上,脸上的笑意愈发温柔。
    我等你。
    这三个字,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让他心安。
    他转身,迎着落日余晖,向镇海司衙门的方向走去。
    脚步沉稳,背影挺拔。
    儿女情长固然动人,但前路之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镇海司,这架庞大而精密的战争机器,才刚刚开始组装。
    严党与清流的角力,浙江三大世家的暗流,还有那虎视眈眈的倭寇……这一切,都需要他去面对,去解决。
    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