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原本嘴角微动,等着儿子对自己大夸特一顿的赵谌,脸色唰的沉了下去。
    “......呵!”被气到的赵谌发出低笑,而后等着万世书上一本正经,似乎很中肯认真评价的赵焱,怒道:“好个不孝之子!”
    “这是为了拍所谓神明的马屁,竟然不惜贬低你老子是吧?”
    “就算后世点评,也不敢说老子这一生,功过参半,这不孝子竟然敢这么说!”
    “好,老子倒是要看看,你今天最好说出个一二三来!”
    此刻,赵谌心中很不爽。
    与此同时,正等着神明回答的赵焱,心中也是一阵忐忑不安。
    不知道自己的评价是不是正确。
    片刻之后,就在赵焱心中忐忑等待的时候,眼前再次跳出两个看不出情绪的神谕。
    【继续。】
    只有冰冷的两个字。
    赵焱摸不准神明大人是怎么想的,不过想到自己既然已经给了一个功过参半的评价,那不论回答是对是错,都要继续。
    相比于答对答错,畏手畏脚,反而更让神明看不起,从而降低对自己的印象。
    一瞬间,赵焱心中便有了决断。
    “父皇他这一生功绩,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他终究是人......”赵焱说着,深吸一口气,轻叹出声,道:
    “然而,父皇在晚年时,终究是行差踏错了些许,以至于帝国的脚步被拖延。”
    这一刻,赵焱大脑飞速运转。
    “以父皇的雄才大略,他本可以避免大哥与二哥之争,明确储君人选,以无上帝威镇压帝国内,最初关于器与术之争。”
    “器与术,本是相辅相成,可父皇他却始终不曾作为,以至于大哥与二哥相残,等到大哥明白一切时,二哥已然做了错事。”
    “最终,导致两个本该为帝国,为这天下鞠躬尽瘁之人,死在父不知子,子不知父的相疑中,帝国的脚步也被搁浅,以至于......”
    说着,赵焱眉眼低垂,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继续道:“以至于白白重开一世!”
    这一刻,对于赵焱来说,才是真正的图穷匕见了。
    在他看来,神明大人当初放弃了大哥和二哥,就是因为二人自相残杀,当然也有当时工业水平,跟不上大宋所拥有的学识原因。
    而这,根本不存在所谓的过。
    可若是与神明大人联系起来,父皇这一步棋走的,可是让神明大人白白给重开了一世。
    这可就错了!
    这才是他把这点小事拿出来说,并且昧着良心,给了父皇一个看着很严重的“功过参半”评价的,真正原因所在。
    因为,在他看来,父皇让神明费心了。
    他这是在迎合神明大人!
    “为了大宋的未来,父皇,原谅儿臣这一次吧......”为了大宋,只能先苦一苦父皇了,骂名他来担着就是。
    赵焱继续低眉垂目的说着,“帝国若是充分利用了那一世,实力必然会再上一层。”
    “甚至,就算不能对抗那冥冥之中的‘天命”,也必然会让帝国的损失降低!”
    “因此,”深吸一口气后,赵焱这才抬头,看着眼前的神谕,沉声道:“对父皇的评价,朕的回答是功过参半!”
    此时,坐观万世书的赵谌,经过最初的不满之,在听到这一番话后,已经了然赵焱给自己“功过参半”的原因。
    从那字字句句都指向重开的潜台词,他就知道,这个儿子是在迎合所谓神明。
    “哼,还是个不孝子!”不过明白归明白,但不理解也是真的,“就因为要拍神的马屁,老子都可以放一边了?”
    想及此处,赵谌不爽归不爽,但也没了跟这个“不孝子”继续扯下去的心思了。
    不过,这小子思想有问题,该指出的还是要指出来的。
    赵焱说完,看着眼前缓缓淡去的神谕,心中反而平静了下来。
    既然已经回答了,那等着就是。
    等着,等着,很快眼前的神谕便再次出现。
    然而当他看到眼前的神谕内容后,面色却是陡然一,心头也不由狠狠一颤。
    只见眼前再次出现的神谕,比之前简单,冰冷,看不出情绪的内容,要多了不止几倍,最重要的是,他看出了其中蕴藏的不满。
    【以帝王之尺量天下,以史笔论苍生,言父之功过,看似公允清醒。】
    【然而,孝不在于秤,而在于心。】
    【功过可载于竹帛,可辩于朝堂,却不可置于神前,代你一躬及地的血脉之恩。】
    【须知,你父皇承天命、历尘劫,他扛起的山河,亦是你今日能站立于此的基石。】
    【纵他有缺,为子者,在天地神明面前,也当先敬其重,后思其轻,不可言说。天理容纳万般是非,人伦却需一寸柔敬。】
    【你今日所言,理虽通,情已薄。非是错在话中真假,而是失了对“为人子”那份本分的敬畏。】
    【你须当谨记,明君可观父过而自省,孝子当怀父德而低眉。】
    【你二者皆需为之,却不该在此处,以冷眼代暖怀,以论断掩恩情。】
    【帝王可评史,赤子当守心。】
    看着眼前洋洋洒洒,一百多字的神谕,赵焱眼皮狠狠一跳,当即二话不说,直接就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立刻认错。
    “赵焱知错,定当反思,谨记!”语速飞快而沉重,“今日起,朕每日亲往祖宗灵位前,忏悔思过,祈求父皇原谅!”
    失算了,看来父皇与这位神明的关系匪浅,绝非我猜测那般......赵焱心头暗暗后悔自己刚才想太多,拍错了马屁。
    看着跪在地上的“不孝子”,赵谌也没打算揪着不放,毕竟他已经理解赵焱所想。
    况且,自己营造的这个神明形象,已经给了赵焱等人很大的压力。要是再为这点小事揪着不放,就过犹不及了。
    要是真给这“不孝子”吓出个好歹,反而不美了。
    想到自己被儿子当面劈头盖脸一顿批,事后还要考虑他的不容易和承受力,赵谌顿觉自己刚才要儿子对自己的评价就是自作自受。
    还是办正事吧!
    跪在地上,心中忐忑的赵焱,静静等待着。
    下一刻,神谕再次出现。
    【今日起,将为你开启大宋诸世,你之所在的此世,将与过往诸世勾连。从此,诸世大宋,资源共享,互通有无。】
    看着眼前,每一个字都认识的神谕,赵焱双眼陡然瞪大,呼吸都不由的一滞。
    “诸世大宋,资源共享,互通有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