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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从门缝里看我: 第七十二章 放爱一条生路吧(三)

    第七十二章 放爱一条生路吧(三)
    我低头看向自己那一身染了干涸血液的婚纱,确实邋遢得不成样子,于是笑了笑,说:“确实很丑,不过没有你的光头丑。  ”
    何然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确定头上没有一根头发时轻轻闭上了眼睛。
    我心中一紧,忙攥住他冰凉的手指,语无伦次地说:“不丑、不丑,我的何然最好看!”
    何然的眼睛没有睁开,却有一滴清泪沿着微微颤抖的睫毛滑落。
    我慌了,六神无主,更不晓得要如何告诉他,他的腿……暂时无法行走。  对,只是暂时无法行走!
    病房里,死一般沉寂着,没有人开口说话,但两个人相握的手指却在微微地颤抖着,分不清到底是谁的恐慌传染给了谁。
    我心痛何然此刻的沉默,费力地将口水咽下红肿发炎的喉咙,想着要将话题引向轻松的方向。
    然而,就在这时,何然睁开了眼睛,用那双微微颤抖的眸子望向我,伪装出很随意的样子问道:“何必,是麻药没过吗?为什么我感觉不到腿痛?”
    我的手指豁然收紧,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语言匮乏,竟然如鲠在喉,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何然的问话。
    何然望着我,眼底渐渐变得不同,仿佛是一块纯净之地慢慢被痛苦席卷覆盖,失去了原有的清透色彩。  他的手指在我地手中慢慢抽回,就仿佛要退出鲜活的生命。
    我一把拉住他冰凉的手指。  紧紧攥住,鼓足力气,瞪大双眼,大声吼道:“逃什么?!只不过暂时无法行走,终有一天会重新站起来!”
    何然被我吼住,不再退缩,却是面如单薄的白纸。  仿佛要在顷刻间变成纸屑。  何然没有闹,没有歇斯底里。  没有痛哭流涕,更没有瑟缩不安,他就如同一个漂亮的木偶,轻轻闭上眼睛,静静躺着。
    我曾想过很多种他醒来后的样子,却独独忽略了他的沉默。  然而这种无言沉默却让我打心眼儿里变得毛躁不安,不知道要从何下手开导他。
    病房里再次陷入死一般地寂静。  就连空气都仿佛被蒸发掉了。
    我变得烦躁,伸手撤掉头上干枯的鲜花,随手扔到一旁。  站起身时,何然那原本被我握着地手却反握住了我的手指。  我微微一愣,看向他的脸。  他的睫毛中间仍旧挂着未干的泪痕,却没有睁开眼看向我,而是颤了颤唇,用干涸的嗓子挤出脆弱的声音。  问:“何必,你要去哪儿?”
    我原本是想找个地方好好地踢打一下拳脚,发泄一下情绪,但被何然这么一问,我反倒如同掉入了棉花堆里,只能应变道:“我去给你倒水喝。  ”
    何然地手指收紧。  轻声道:“不渴。  ”
    我皱眉:“怎么会不渴?”
    何然缓缓睁开眼睛,望进我的眼底,犹如一曲催人泪下的歌般徐徐说道:“何必,我喝了自己的眼泪,吞了自己的鲜血,很咸,很腥……”
    我想,我的脸一定变得惨白一片,心中那刻意隐藏起来的自责被他生生勾起,血淋淋。  赤luo裸。  真痛!
    何然望着我,眼中是我看不明白的感情。  他伸手抚摸上我地脸颊。  喃喃道:“何必,我真希望我已经死了,而不是残疾了腿。  你不会懂我此刻的感受,我也不想让你看见我变得不可理喻。  所以,你走吧,在我还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前,离开我。  ”
    我想过,何然会长大,只是无法面对他突然之间的成熟。  这种成熟到底用多少的痛心疾首才能提炼出来?我不敢想象。
    我知道,冰凉地泪水一定沿着我眼角滑落,一滴滴穿成线似的掉落在他的手心,滑进他的伤口。
    会痛吧?一定会痛的。
    我的思绪变得混乱,既想为何然此刻的冷静而骄傲,也想放声痛哭掉纠结在胸口的情感挣扎。  到底能不能放手?能不能?!
    各种复杂的感情冲刺在我的胸口,变成了一条肆虐地毒蛇,狠狠吞噬啃咬着我灵魂!
    此刻,我地脑中没有任何条理可以拿出来逐步分析,就在何然将手挪开我的脸颊时,我竟感觉到了失去地恐惧,当下脑袋一热,嘶吼道:“我不会离开你!”
    此声一出,我和何然都愣住了。
    我开始鄙视自己,因为我在内心深处挖掘出了一丝悔意。  如果我不离开何然,那又怎么对得起银毛?可是,如果此刻我离开何然,他是不是真得要放弃自己?
    何然晕染了天青色的眸子直直望进我的眼底,就仿佛是两把犀利的剑,直接刺入到我的灵魂深处。
    我的目光微微闪躲,何然却攥紧了我的手指,弯唇笑了。  他的笑颜犹如昙花,艳极,亦转瞬即逝。  他仿若自言自语般说道:“何必,你做什么总骗我呢?听着我的心因你的承诺变得****,又因你的背弃而生生撕裂成两半,很有趣,是不是?”
    我脑袋嗡地一声,只能紧紧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因何然的话而昏厥过去。
    何然低垂着眼睑,似要入睡般喃喃道:“何必……何必如此多情呢?”
    我的唇被自己咬破,鲜血入口,在味蕾上渗透着铁锈的腥味。
    何然见我一直不语,便张开眼睛看我。  当他触目到我唇上的血痕时,目光豁然一紧,当即就要支起身子靠近我,却又重重地跌落回床上,惨白了一张瓜子脸。
    我吓得不轻,忙伸手去抱他,心疼道:“痛吗?痛吗?哪里不舒服?”
    何然的眼中有着不符合他年纪的痛楚与迷茫,是我无法安抚的伤。  他伸出食指,擦拭着我唇畔上的血珠,轻轻地说道:“何必,你应该是快乐的。  我多希望能看着你继续开怀大笑,而不是如此受伤。  ”
    话隐刚落,他便将沾了我鲜血的手指放入到自己口中,若品茶般缓缓咽下,含糊不清地问:“何必,你爱我吗?”
    我听清了他的话,却茫然得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可是,面对何然渐渐失去色彩的眸子,我甚至不惜用生命去挽救!
    这一世,到底谁中了谁的毒,谁又是谁的解药?已经……分不清了。
    我感觉唇畔的血珠滑落,在洁白的床单上绽放出一朵异样红艳的妖娆,就仿佛是生命中的爱情,美丽得让人感叹,也痛得让人心悸。
    我盯着那朵花,沙哑道:“我不知道你是否相信,有一种感情,既不是爱情,也不是亲情,更不是友情。  但是它却仿佛种植到了我的心里,让我无法割舍,更没有人可以取代。  也曾想过天长地久,却不是地老天荒。  我对你,就是那种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