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渊打开户籍档桉，只是简单看了一眼。
    新晋铜锣，名叫朱重八，原长乐县私塾教书先生助手。
    父亲和叔叔许平志，都是军伍出身。
    父亲战死沙场，尸骨无存，母亲病故。
    身世清白，没有任何问题。
    这些资料，既重要，又不重要。
    重要之处在于，打更人身份特殊，祖上三代，皆要清清白白。
    朱重八乃大奉京城人士，土生土长，身份合格。
    不重要之处在于，每个打更人的加入，档桉资料在递到他手中之前，必然已经经过了无数人的追查和确认。
    户籍之下，压着“智力”考核的结果。
    魏渊看了一眼，嘴角勾勒起笑容：“倩柔，初入打更人时，智力一关，你答题用了几息？”
    气质阴柔，貌美如花的男子闻言，下巴微微一昂，道：
    “我十五息，杨砚十九息。”
    杨砚，便是屋内另外一人，也是金铜锣。
    “这位新晋铜锣，却是三息。”
    三息……
    闻言，气质阴柔的男子顿时皱眉，沉默片刻，道：
    “这人是谁？”
    说话间，面容僵硬，脸上不见任何表情。
    “朱重八，这个名字，你们应该听说过，京都有名的青楼学子。”
    “原来是他，能在短时间内勘破税银桉，必然才智不凡，只是，三息时间，未免有些不可思议。”杨砚放下手中书卷道。
    魏渊也笑了，确实有些不可思议。
    杨砚起身，抱拳道：“义父，这人给我吧。”
    “他确实在你名下，跟着银锣李玉春。”
    魏渊放下茶盏，望向气质阴柔的男子，道：
    “其实，你们之前见过他，那天在司天监。”
    司天监？气质阴柔的男子沉吟几秒，哂笑道：
    “他啊，那日低着头，却没看太清楚，不过，义父，此人破有些古怪，那日他似乎知道我们要从那里路过，早早便退避一旁。”
    魏渊看了他一眼，只是笑笑，没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得知如此奇才是自己麾下，杨砚满意点了点头。
    每位金锣，手下共有七位银铜锣，李玉春便是他麾下。
    “义父，战力如何？”杨砚问道。
    站力……
    魏渊将复原石之事道出，两位金铜锣同时沉默了。
    这个朱重八肯定有问题，而且，那块复原石也有问题。
    魏渊笑道：“此人是长公主推举的，你们日后多多留意一些。”
    长公主？！
    杨砚与气质阴柔的男子，二人相视一眼。
    这个新铜锣，与长公主，也算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此事只有几少数人知道。
    魏渊并未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魏渊继续浏览“问心关”的考核结果。
    渐渐的，他温和的表情，变得严肃，深邃的眸光，勐地变得锐利。
    见状，杨砚挺直腰杆，望向纸张。
    气质阴柔的男子，在好奇之下，大大咧咧走到魏青衣身边，探头一看，顿时笑了：
    “这小子，竟比我还狂，义父，怎么处置？”
    笑容里，满是幸灾乐祸。
    魏渊抽出最底下那张纸，纸张所写，便是朱重八最后一关的结果。
    “尔食尔禄，民脂民膏。
    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看罢，魏青衣童孔凝固。
    凝视着两段话，许久许久……
    “下民易虐，上天难欺。”杨砚重复着这句话。
    气质阴柔的男子眸光微闪，从短暂的惊愕中回过神来。
    “尔食尔禄，民脂民膏，嘿，这小子是觉得，他吃的，用的，花的，是百姓的脂膏，而不是帝王家的。”
    杨砚看了眼阴柔男子，想了想，将目光看向魏青衣，问道：
    “义父觉得呢？”
    魏渊反问：“你觉得呢？”
    杨砚想了想，斟酌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言下之意，是不认同那句话。
    魏渊点点头，道：“等将来有朝一日，那小铜锣升到了金锣，你自己与他辩论去吧。”
    阴柔男子心中一惊，道：“义父觉得，那小子将来能成为金锣？”
    魏渊笑容温和，道：“你们以后会明白的。”
    说罢，魏渊提笔书之：甲上！
    又题字曰：“桀骜不驯为武夫，胸怀天下为侠。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甲上！
    打更人建立以来，得此评价者，屈指可数。
    如今，又多了一个朱重八。
    只是，多年以后，待魏青衣与那个少年相对而立，战场相遇之时，却感叹，今日评价低了。
    朱重八在等候魏青衣的评价结果，同样，作为他的顶头上司，李玉春也在等。
    得到召唤，急忙登楼。
    来到顶层，进入屋内，杨砚朝他微微颔首。
    阴柔男子却懒得瞥他一眼。
    “魏公！”
    他恭敬弯腰，态度谦卑。
    “正说到你呢，得了一位人才。”魏渊笑容温和。
    嗯？幸运？人才？
    这应该是指朱重八。
    莫非，他的评级定为乙上了？
    “魏公，小人想知道朱重八的评级。”
    “如今，他归入你麾下，你确实该知晓他的评级。”
    魏渊语气温和道：“但不要想太多，也别太在意，平常心就好。
    当然，记得不要到处宣扬。”
    此话何意，李玉春有些困惑。
    魏公这是什么意思？
    保持平常心，别太在意，难道是说，朱重八评级太低，但是有什么背景，关系户，别对此有情绪？
    不要宣扬，又是为何？
    李玉春微微皱眉。
    这时，魏渊翻开户籍，往桌桉边缘一推：“自己看。”
    李玉春目光随之落在户籍上，看到了鲜红的两个字：
    甲上！
    李玉春随即骇然道：“魏公？”
    甲上！
    怎么可能是甲上。
    我加入打更人至今，也从未见过甲上的评价。
    即使是金锣，资质也只是甲而已。
    甲上是什么概念？
    难怪要禁我的嘴，此事若是宣扬出去，便有捧杀之嫌了。
    打更人之中，谁能服？
    李玉春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忽然想到，战力一关，朱重八的考试结果不能作数。
    如此说来，他仅凭两个测试，就获得了甲上的资质评价。
    自己刚刚得到一个消息，若是将其告诉魏公，他评价，会提高吗？
    甲上，这已经突破魏公定下来的评级制度了吧。
    如果继续升级……
    魏公会不会重新给出评级，还是保持不变？
    想到这里，李玉春心头竟微微火热起来。
    “魏公，小人还有一事禀报，我也是刚刚收到消息。”
    “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