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长老，莫非真的对我一点不动心吗？”眼前的美人梨花带雨，一双秋水中尽是思恋与挽留。
    【如不动心，何许来世？】
    玄奘似乎只能用坚定的脚步掩饰着内心的迷茫，只留下身后的佳人痴望。
    “猴子，你说咱们师父怎么舍得啊，这么娇滴滴的大姑娘，这秃驴是说不要就不要哇！”肥头大耳的家伙耸着耳朵咕囔。
    “你以为师父跟你个死肥猪一样吗？贪吃好色，做的没吃的一半多，给我闭嘴！”猴子横眉竖目，没安好气。
    “师父心里只有取经大业，怎么会为儿女情长扰了心思。”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老沙也凑过来，一本正经。
    “去去去，挑你的行李去。”猪八戒被驳了面子，很是不爽。
    今晚没碰到合适的地方借宿，好在师徒几个也不是娇生惯养的，林子里随便找个地儿铺一下，使一个驱虫退兽的法门，就是个休息的所在。
    猴子靠在一棵老树上，发起了呆。
    “孙行者？”猴子想着这些日子来那些人对自己的称呼，觉得有些好笑。
    他只是突然想起了以前。
    那时候的他还不是孙行者，有些人唤他作，美猴王。
    他只是，突然想起了花果山的老白猴。
    老白猴是除了他最聪慧的猴子，那年他出海学艺时，老白猴还只是只小猴。
    学艺归来时，最早奉自己为王的那批猴子早已死的七七八八，只剩老白，还有猴子们的子孙。
    他大闹了地府，划去了生死簿上的名字，本以为能给猴子猴孙们带来永生，却没想后来天军压境，不老不死的猴子们终究只是猴子，被天兵天将们几乎围剿殆尽。
    猴子摸了下右边小腿，那里被哮天犬咬过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
    每当他想到当年的花果山，这早已愈合的伤口似乎都会重新撕裂开来。
    他现在还记得那只大白猴临死前对他说的话。
    【下辈子，我们还是要你当我们的大王。只是下辈子，咱们不要招惹天庭了。】
    【生死簿上没有名字的生灵是没有来生的，他们没有了生命，就只能是在三界中永世哀嚎的孤魂野鬼。】
    猴子撕毁生死簿时，谛听曾这样告诫于他。
    猴子的头也开始疼了，他闭上眼睛，不再去想自己做的究竟是对是错。
    八戒翻过身，他知道猴子又在发呆了。
    谁没有自己的心事呢，哪怕他现在只是头猪，他也有的。
    静静的等高老庄的炊烟升起的那段过往，是天蓬下凡到人间后最开心的时光。
    被贬下凡后的他从来没有照过镜子，没有看过一次水面，他怕无法面对自己。每一天晚上，他都会做噩梦，梦见自己被打下凡间，一直坠落。那种坠落的无边恐惧一直萦绕着他，如影随形。
    直到他来到了高老庄。
    【你不需要变，哪怕你现在只是一只猪，在我心里也比那天上的神仙还俊美。】
    八戒一直忘不掉那场大火，和在自己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她。
    【如果有来生，我们要好好在一起，有我们的家，我天天给你做饭。】
    八戒看着天边的明月，眼睛里泛起丝丝雾气。“操，大晚上的哪来的妖风，迷了爷爷眼睛。”
    沙僧永远都是睡得最沉的那个家伙，他从来不会想以前的事。对于一个勤勤恳恳的实干家来说，回忆并没有意义。只是偶尔夜深人静，若有人能听清他翻身的时候嘴里的呢喃，一定会想问他，“什么东西还差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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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觉睡的好沉，头有些沉。”玄奘睁开眼睛，却愣住了。
    这里那里是什么荒郊野外，分明是在桂殿兰宫。身下松软舒适的床铺，头顶铺金盖银的穹顶，还有……身边如花似玉的人。
    美人似乎是被玄奘的动静吵醒，缓缓睁开双眼，绝美的容颜因这慵懒的气质更显的惊心动魄：“御弟哥哥，昨晚可睡得好吗？”
    玄奘惊疑，可是转瞬之间，竟已经忘了自己为何而生疑。“睡的很好，只是贫僧总觉得似乎忘了什么。”
    佳人轻笑不语：“御弟哥哥，你这都还俗三年啦，怎么又把贫僧挂嘴上了。”
    “三年？我还俗了？”玄奘越是细想，就越觉得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看着眼前言笑盈盈的美人，却只有些陌生。
    “啊……饿死俺老孙了，得赶紧叫醒两个师弟几个化缘去。”
    猴子睁开双眼，却久久不舍得眨眼。
    他入睡前是倚在一棵老树上，醒来也还在一棵树上，只是不再是之前的那棵老树。
    这棵树，长在花果山。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花草茂盛，大大小小的猴子上窜下跳，整座山头生机勃勃。
    “大王，大王，大王！”越来越多的喊声包围了他，这是他在梦中怀念过无数次的声音。
    齐天大圣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也没有笑过。因为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值得他去哭，去笑的东西。
    而此刻他却纵身一跃，带着眼角的泪水放声欢笑。
    【真好，真好。】
    只是过了片刻，看着身边大大小小的猴子，他竟隐隐生出些毛骨悚然来：“老白呢？他怎么没来见我？”
    八戒从梦中哼唧着醒来，习惯性的去找自己的钉耙，却扑了个空。睁眼一看，自己正躺在一张大床上，而九齿钉耙正靠在门边，上面还沾着些泥土。
    钉耙静静地躺在那里，伴着那些泥泞。八戒似乎知道这老伙计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样子了，只它不再是武器，而是农具。
    这时屋外隐隐传来一阵脚步声，八戒内心深处升腾起一丝期待，却又有些害怕。
    “吱呀……”老旧的木门推开，八戒不近屏住了呼吸。“翠兰……”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八戒一下子就泣不成声，来人只得带着宠溺的笑将他搂入怀中，轻轻拍打背部：“怎么啦，大笨猪？”
    【就是这种感觉 就是这种力道 幸福死俺老猪吧！】
    八戒刚准备起身，看到翠兰手里提的东西，顿时呆滞住，“翠兰，你这是拿的什么？”翠兰笑道：“萝卜啊，中午给你炖汤喝。”
    沙僧已经起了一段时间了，他正在一处迷宫中，不停的寻找什么。
    “还差一片、还差一片……”“找到了！”沙僧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地面上，那是一块闪着光的琉璃碎片。
    沙僧颤颤巍巍的从贴身包裹里掏出一盏琉璃盏，像是被摔碎成无数碎片后又重新粘贴起来般，伤痕累累。
    沙僧屏气凝神，将碎片探向琉璃盏上唯一的空洞。
    随着最后一片碎片镶入，琉璃盏变得完美无缺。神光闪动，再无任何痕迹，与当年在蟠桃宴上再无二致。
    “蟠桃宴 蟠桃宴……”沙僧欣喜若狂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阵青光，似乎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