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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然天下: 纪念长评区 第二章 稚子为帝

    第二章 稚子为帝
    朝廷的势力已经分为两派,以四爷和宰相为首的太上皇老臣一派掌握大权,另一派是我为首的宗室支持摄政王陆修辅佐幼主继位。
    窗外打更的响声由远及近传来,单手拍着沉睡的景涵,耳边传来淅淅簌簌的声音,我忙向身后看去,银色的月辉安谧地洒在青砖石上,泛出淡淡的光晕。  只看见四爷立在原地动也不动。
    他的声音很轻,“孩子很像他。  ”
    我倚在床榻边轻轻抚着摇篮里景涵的小脸,淡淡的笑了。  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去,“慕王爷这是有事?”
    “只谈一些公事。  ”
    我微微一笑,“我说我可不记得和王爷有什么私事能谈。  ”
    “请娘娘吩咐。  ”
    我走到门边,扶窗而立,门外的夜色逐渐深沉了,灯火只能照出几步远,秋菊亦垂下花蕾浅浅而眠。  这深宫越发沉寂了。  手指轻轻点了廊边的露水,声音清冷,“皇父竟用隙儿胁迫你去碰姚舒幻。  ”
    四爷抿唇盯着我,不作答。
    “原来你一早就知道了那孩子,那孩子先是被皇父藏在你的府邸中。  我记得桑桑当年曾经说过四*失去过一个小女儿,桑桑一直责怪是因为自己连累了***。  其实,那个溺水而亡的孩子,是一直被当作女儿养育以掩人耳目的隙儿。  也是你嘱意绵叶领着孩子去纳兰山庄,慕王府的小郡主夭折只是个幌子。  你算好了时间。  算好了地点,算好了机遇,只等我们母子在那么离奇地环境下重遇。  然后一切不合乎情理都顺其自然了。  只是你没有想到,你的皇父根本不信你的幌子,甚至事隔多年,他竟然还能认出被陆修领在身边的隙儿。  ”
    他侧过身子,竟不让我能看清他。
    我于是望着窗外。  淡淡地说,“四哥。  既然已经做了那么多,就不能再帮我一些吗?我不信你……真的愿意看到皇父所希望的一切发生。  ”
    他还不及答我,门口已有小宫女前来传唤,“娘娘,舒妃娘娘怕是这时要生了。  ”
    我点点头,回身看着四爷,“女人在前面生孩子。  四哥还是安心在后院看些书吧。  ”言下之意,我并不希望他介入。
    他没有执意,深看了我一眼,竟平静的坐在摇篮前,看着景涵道,“他会成为他父亲一般地明君吗?”
    “我不知道。  ”我释然的笑了,“不过……但愿是。  ”
    说罢选身快步离开内间,匆然上了轿子。  放下轿帘之时,忙对轿外地传唤太监道,“去请杨大元帅,准他率亲兵由西包围后宫。  传唤端王爷,让他速拟备新帝即宝的诏书。  命六部朝臣静候状况。  ”
    轿子一路行向西宫,果然有比我还要急的人。  宰相和傅静竟等在内室外。  我看出了这对父女看我时眼中近乎张狂的明焰,不知道太上皇如何答应宰相的,是不是册立新主后会准她傅静抚养幼主?难怪如今这对父女比谁都心急。
    小语亦得到了风声,在我之后步入幻惜院,她随着奶娘嬷嬷步入产间。  隔着几步远,我们目光相接,方明白了对方的所想,终将是一个血雨腥风不眠之夜,她要来陪我。  幻惜院从来没有过这么多盏宫灯齐点,今日还真是破了先例。  小语随着奶娘从产间缓步走来。  跪于我身前。  恭恭敬敬道,“恭喜娘娘。  舒妃诞下龙女,母女安康。  ”
    我身后的众人似乎长呼一口气,唯有傅静和宰相面色惨淡。  只我看向小语地神情并不轻松,她抬头仰视我的眼神多了些急切,只我和她知道,无论结果如何,都是这么一句——“诞下龙女,母女安康”
    我起身镇定道,“是吗?随我去内间探望。  ”
    小语忙让出道来,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忧虑让我明白果然天不遂人愿。
    我坐在内产间的软塌上,手里抱着襁褓内的婴孩,他并不啼哭,只发出微弱的嘤嘤声。  他的母亲还在昏睡中,把他接到人间的老嬷嬷一面擦汗一面道,“小皇子长得像皇上,更像舒妃娘娘。  ”
    我在心底笑了,他怎么会像陆离——那轮廓口鼻,与四爷如出一辙,只眉眼像极了姚舒幻。
    小语轻步走上,在我耳边低言,“八爷带着太医到了。  ”
    是啊,若要让一个初生地婴儿夭折,太医可以做的最安静。  这也是本先跟陆修商议好的下下策,偏她生什么不好,非是个儿子。  如今这孩子,是生是死,只在一念之间。  陆离倘若你今日在,你该如何抉择?你定能留下这个孩子,然后带我离开自此告别朝政携手归隐,只是……今非昔比,再没有那个能将我牵离周身凄苦的人让我挥手这一切。
    太医已候在屏障外,隔着屏障,我看到陆修的视线定然而又凝重。
    偏头看了眼接生老嬷嬷,“小公主长得很好。  ”
    老嬷嬷怔了怔,方明白了,接道,“是,小公主很像舒妃娘娘。  ”
    我笑了笑,赞许了她的随机应变。  只抬眼看了屏障道,“小公主很健康,暂时不劳太医们了。  ”
    德佑元年十月二十七,幻惜宫生女,赐名清扬,入东宫抚养。  十月二十八端王宣昭德宗皇帝在世遗诏封东宫之嫡子景涵为储,二十九日端王慕王拥立储王即位,六部皆响应,大元帅亦率兵入宫确保帝位安妥直至幼主登基。  德宗帝皇后皇后容氏代为大召天下,感念先皇旧恩,幼主守孝五年不登基。  五年内,朝号不改。  两位摄政王共同代理朝政。
    而两位摄政王正是四爷和八爷。
    所以明年,依然是德佑二年……
    “娘娘,娘娘……”一声声呼唤。
    我方才仰起头来看着珠帘对面地朝阳殿下跪了一地地群臣。
    一手捏上拇指间的指环,向后倚了倚,“诸位大臣说到哪里了,继续吧。  ”
    “回娘娘,真的要跟辽国言好吗?”
    我淡淡一笑。  “辽国已经求和,再打下去只不过是劳民伤财。  如今辽国皇族势力更迭耶律一氏皇权已被萧氏王朝取代。  可谓朝代变更,休养生息,恰此时极力向我朝求好,其改革悔痛之心昭昭,我们出手岂不是侵扰?!”
    “娘娘,我先皇被他辽国用计害死,此仇不报。  南平心恨。  ”一个武将站了出来,义愤填膺道,“臣愿自请增兵。  ”
    “将军的忠心本宫佩服也欣赏。  ”我微微一笑,“只是如今是治世,而非乱世。  ”
    说罢,微微正色,“文安拟旨。  ”
    话音刚落,门下省一品侍郎忙应和着我。  “文安接旨。  ”
    我缓缓站起身,一手掀过了珠帘,幽幽迈出帘后,一步步走向大殿的众臣,“着我令,派遣史入辽。  以表议和的决心,只是从今以后,辽国以子辈向我朝称臣,年年贡赋纳币,岁岁入朝请召,开通两疆边贸,允许通婚……”
    德佑四年,繁忙的幽州城内,熙攘地人群。
    秋高气爽的天气吹点小风,阳光一照。  睡意十足。
    我摇了扇子。  听了台前地说书地讲到孟姜女哭倒长城时,极不雅观的打了呵欠。
    “流觞。  那个孟姜女最后怎么样了?”走出说书场,我揉了揉睡眼惺忪地双目,一回头看见流觞正用手帕擦着眼泪,那丫头愤愤地看我一眼,“人家都伤心死了,您不爱听就别问。  ”
    我有些瞠目结舌,小丫头随我出来几个月,脾气倒见涨,学会戗主子火了。
    “您饿吗?”小丫头总算蹦出句人话。
    见我点头,她哦了一声,指着一边的面馆,“我们去吃碗面再走。  ”
    “随你……”我大步流星的迈了过去,“反正银子在你那压着。  ”
    “葱丝油闷面——两碗。  ”我娴熟的向着小二招呼,还不忘填上一句,“一碗加辣子。  ”
    “太后那边书信又来了,催您回去。  ”流觞压低了声音嘱咐着。
    我喝了口汤,一脸满足,“今儿地真鲜料。  ”
    流觞叹了口气,二话不多说埋头吃面。
    幽州城外的边境沙场,满面黄土随风拂来,对面依稀可见同辽国通商的马队行进。  我脚下的黄土,曾经掩埋了二十三万兵马。
    三年前的今时今日,辽国大举南犯,侵我山河,铁蹄踏及我幽州,扬言三个月直取中原。  中原皇帝率兵亲征北伐,夺回幽州,将辽军赶出城外,辽人在自家门外决定殊死一搏,辽帝发动全国迎战,并亲率铁骑兵队与中原皇帝对峙幽州城外,以火攻将我本准备班师回朝的大军团团围住,我军以不足八万兵马与辽国十五外大军鏖战十八日……待到双方援军赶至时,已是尸殍一片,战火连天烧了十日,二十万的军队尸首早已被烽火烧得无法辨别,只剩一具具堆砌的焦尸,大多没有全尸,其中……包括两国地两位皇帝…….
    幽州一战,君王殉国,损失惨重,大失元气……辽国改朝换代,新主请和。  战后三个月,辽军与我朝签订的幽州盟约,订立和议,辽撤兵,退居上京。  双方约为盟国,各守边界。  贸易边界重新开放,鼓励民族交往……
    签订和议后,辽国大使亲自护送我朝皇帝的衣冢入京,尸首无法辨认。  同二十万军队一同埋在黄土之下,能识别出的只是这身散落在战场,不曾烧毁的金缕铁甲。
    也许是过了太久,三年了,竟不再有人记得那场杀戮,记得那被战火烧红的天边,记得一位帝王长眠于此。  一个帝王地离去,为两国百姓留下了一出太平盛世!
    三年,足以磨灭一个人的恨意和柔情。
    三年,守着一座空荡荡的皇宫和积年累月的文书已然太久。
    三年之后,终于鼓起勇气踏足这片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