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节 桃花流水
    “今日张大哥下山的时间，足有三个时辰啊。”
    秦姒喝的是偏云阁宫女熬的粥，因此小有不爽。
    若是平时，张缇替她下山跑腿，最多两个时辰就搞定，回来还有时间弄点吃的作晚点来着。今天不知怎地，耽搁了。
    听见她询问，张缇颇感动地叹了一声：“东家，你这是在关心张某下山之后做了什么吗？”
    “嗯？”
    “这可是东家头回问起啊，还以为东家从不在意张某的行踪呢！”张缇说着，作势拭泪。
    “张大哥这是什么话？”秦姒一脸委屈，“我是知道张大哥除了可能迷路之外，绝对没有别的危机，所以才放心大胆，任由张大哥下山去做事的啊！”反正也是帮她跑腿。
    张缇哈哈苦笑，道：“今日张某去见那位名叫步青成的学子了。”
    “他说怎样？”
    “他打算等着风头过去，再回.太学，到时候希望东家你帮个忙，替他说点好话。”
    秦姒想想，说：“他不愿意回乡？”
    “嗯，给再多钱财，恐怕都难说动此.人。”张缇没有提到的是，此人三句话不离女学官，听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实在是难缠、难打发。
    “不回乡就算了，没什么。”秦姒转.头去看夜景，没答应要替步迎山说情，也没拒绝，“今天……张大哥就忙了这事？”
    以张缇提及步迎山时的口吻，秦姒可不会相信这.两人是相谈甚欢所以耽误了时辰。
    张缇呼了口气，叹道：“啊，是……遇见了个故人。”
    “张大哥在锡师，故人还是挺多的，这几日才刚回锡.师？或者是来锡师之后从未打过照面？”秦姒好奇。
    “唉，其实也是东家的故人啊。”张缇干笑一声。
    “……哦？那候选项也是多得数不清的啊。张大哥你就.直说了罢。”
    见秦姒咬住不放，张缇只好从实招来：“是青少侠。”
    “阿青？”秦姒叼着.茶点，诧异低声到，“他不是在京城做差役做得好好的么？为什么会来到锡师？”
    “这嘛，若张某说没问，东家也是不会信的。”张缇道，“青少侠是得了某人委托，专程来寻东家的，至于想做什么，他坚持要与东家当面谈谈……以张某拙见，东家最好还是抽空下山一趟，与他会上一会。”
    “……下山么？”这可不容易，下山必然会被帛阳派人监视，那阿青的到来一定瞒不住。帛阳这人就是爱多想，稍有变故，他便会望着严峻的形势恶劣的后果设想过去，自己吓自己，又冤枉了别人。
    张缇道：“张某也告知过青少侠，说东家你现在不比得以前跟着东宫的时候，眼下是不自在得很，要去见他一趟恐怕难办。但他上山是更加难办的事儿，所以只好先商量着，传上信儿给东家知道。”
    ——若不是她问起，他才不会讲，还传信儿呢？
    秦姒转念想想，确实这险峻山顶比皇城的高墙要难攀得多，上山小路一直处于哨岗监视之中，阿青必然不能像以前进皇城那样，轻易地潜了进来。
    看来除了她自己移动移动之外，没有别的办法相会。
    “张大哥，麻烦你个事儿。”秦姒勾勾手指。
    “东家有何吩咐？”
    秦姒道：“替我准备儒生名牌。”
    “啊？”张缇一时不解。
    吐吐舌头，秦姒狡黠一笑：“上面刻的名姓是……呃——”她顿了顿，思索一番，破罐破摔地说：“就写曹青好了！”
    此言一出，张缇立刻会意：“东家是要张某伪作出青少侠的身份？”
    “挂在山门处，让他跟着众生一道上山。”秦姒说着，转了转扇柄，“届时我就牺牲一下，起得早些好了。”
    “东家要到宫门处，亲自审略学生？”顺便跟青少侠见上一面。
    “张大哥何必明知故问？”秦姒露齿一笑，“还请先告知阿青，让他长话短说，要讲的事儿，都写在书信上‘亲手’交给我好了。”
    张缇点头。
    秦姒偷瞄他，不知为何阿青会不愿意请张缇带话，但既然对方有此顾忌，她还是不要勉强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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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公子。”
    安小璃端了几碟点心，将要进通明殿的时候，遇见孟章正待出殿。
    她让开几步，等对方先出来。
    对方点头示意。
    等安小璃从殿中走出时，她惊讶地发现孟章仍然站在原位：“咦？孟公子，还有事么？”
    “我在等小安嬷嬷你啊。”孟章笑嘻嘻地说。
    安小璃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他。
    孟章从袖兜里掏出一物，递给她：“上回听小安嬷嬷说，正照顾小川的那位嬷嬷是你母亲。这点小玩意，能否请小安嬷嬷代传一下，交给小川呢？”
    “这是……”
    安小璃接过那东西，只觉得是鼓鼓囊囊的一包软物，在掌心中摊开一看，原来是手绢包裹着的一只布老虎。那老虎缝得漂亮，绣得也相当整齐。
    “啊，真是可爱。”她笑了起来，对孟章点点头，“孟公子请放心，我一定带到。”
    “有劳小安嬷嬷了。”孟章颔首。
    安小璃有些局促地低首，回答道：“哪里，举手之劳而已。”眼看着孟章转身要走，她急忙又开口：“那个……”
    “嗯？”
    安小璃脸红了一下，问到：“要告诉小川，是谁给他送玩**去的么？”
    孟章哦了声，摇头道：“就说是以前那个哥哥好了。没事，他原本也不知道我是谁啊。”
    闻言，安小璃握着那手绢，觉得手中的东西彷佛又更柔软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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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青认真地将自己的信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和病句——只能说，在他的学识范围内，好像没问题。
    将信封好之后藏在自己怀里，他裹着被子，瞪大眼，半晌不能入睡。虽然叮嘱过店家早些叫他起身，但是，他还是觉着有些不放心。
    此时门板又响了，不用看也知道，是那个叫步迎山的跑来找他聊天。
    自从两人相识之后，步迎山就没少往隔壁钻，可以说，这是他攻书之余唯一的消遣了。被消遣、呃不，是被他另眼相看的阿青倒也不觉得此人难缠，他在粗人中打滚，早见过无数比步迎山自来熟得多的人，相较之下，这书生还可以说是可爱的哩。
    至于抱棉被过来抵足而眠……这个倒是让阿青觉得自己跟他的关系好像没到那个程度，若说要好，他跟秦斯差不多可以达到这样的亲昵。可是……男女有别，咳咳，遗憾啊。
    “这样啊……少侠明日要早起……”
    步迎山失望地耷拉着肩膀：他刚想起还有一个家乡的传说没来得及跟对方讲呢，看来今晚是不成了。
    他一转念，又想起话题：“说起来，女学官拟了一条规定，很是有趣。”
    阿青已经习惯他用女学官代表秦斯，故好奇地问：“什么规定？”
    步迎山将晨练之时讲解一番，又说：“原本习武的学友，只好更早起一刻去练武，而像在下这样闲散惯了，大清早最多晨读一下的，就辛苦得多了呢！”
    “嗯，此事我也有听说。”阿青道，“其实明日早上就是要混进往山上去的儒生中，偷偷潜进去见她一面呢！”
    反正他觉得这是正大光明的，就算告诉步迎山也没关系，何况步迎山又不在太学，不会去晨练的。
    步迎山道：“那恐怕是见不着女学官的，她早间并不出现在山上。”
    顿了顿，他又说：“也不一定，但一个月至少有二十八天是见不到她人的……”
    “明日不同啊，已经约好的，她不可能失约于我！”阿青颇有些得意之色，信心十足地拍拍自己胸口。
    “是么？”步迎山狐疑地皱眉。
    不过怀疑这个也没啥意思，他跟阿青道个别，回隔壁屋去休息。
    第二日，阿青去了，步迎山也去了。
    他倒是没乔装，可能确实也没那觉悟境界，所以想不到那处去。见差役没有叫到自己的名字，他便在诸位同学惊奇的视线中，正大光明地走向自己的名牌，将那落了灰的系带解下，吹吹扬尘。
    “青成！”他的同舍学生惊喜地大叫起来。
    本以为他在歌会上那样冒失，之后一定会被天子派的人给暗地里做掉，现在已经变成某处河道里的浮尸，或者荒山上一堆枯骨了。想不到他不仅活得好好地，现在精神劲儿还挺足，人也胖了。
    “这些天你都去哪里了啊？”
    步迎山被团团围起来，各人嘘寒问暖，倒是都有志一同不提他在歌会上的冒失举动如何如何。在大家的想象中，步迎山一定受了不少非人的折磨，才被人放了回来，这样的惨痛教训，还是莫提的好。
    “多谢各位同学关心。”步迎山挠挠后脑，腼腆地回答着，又道，“时候不早，大伙儿还是赶紧登山吧。”
    “也是。”众生纷纷表示赞同。
    步迎山仰头望去，青少侠已经随着最早出发的一群人，攀登到第三处凉亭边了。生怕女学官见过青少侠之后就会离开，步迎山连忙加快脚步，一个劲儿地往上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