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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知道要见面: 128冬爸的葬礼(下)

    装着冬爸的骨灰盒子安安静静地在堂屋的桌子上放着,四周放着柏树的枝叶,传说那是辟邪的,可真是讽刺。
    冬慕青什么都没有了。
    昨日来不及赶来送最后一程的亲人或是冬爸生前的朋友,一早都来了,他们给他烧着带来的冥币,冬慕青一直跪着,谢谢他们前来吊唁,谢谢他们和她一起送他这最后的路程。
    冬慕青看着所有前来参加葬礼的人,大家有说有笑,似乎这是一件足以让他们开心和放声谈论的事,每个人都正常的聊天,吃着早饭,打着麻将,或纸牌,冬妈坐在凳子上收着别人送的礼金。
    他们没有一个人露出悲痛的神情。
    只有冬慕青一个人和他们是分离的,她的眼睛只有骨灰盒里的他,她再也别想再见到他,再也别想。
    冬慕青从来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但是这一天她后悔了,后悔所有的时光里她没有好好陪在他身边,她甚至后悔她没有留下读一所普通的学校,而是去了外地的一所一本的大学。
    但是她也恨,恨这个世界对于重感情的人却没有好结果。
    看看从此沉默不语的冬爸,再看看表情波澜不惊的冬妈,她也恨。
    想着和冬妈出轨的那个野男人,冬慕青还是恨。
    但是她最恨的还是自己,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没能留住他。
    去往墓地的时候,冬慕青换了一件冬爸生前最喜爱她穿的衣服,总觉得穿着很别扭的长裙,冬慕青现在却恨不得天天都能穿,只要他看,每天就看一眼,也好。
    抱着骨灰盒走在最前面的冬慕青一直对着他小声的说着话。
    “爸,去了那边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如果缺什么,记得托梦给我。”
    “我爱你爸爸,你在那边要好好的。”
    “谢谢你保护我这么多年,竭尽所有的供养我长大。”
    “爸爸,对不起,女儿没有能力留住你。”
    “对不起。”
    “我爱你。”
    ………。
    冬慕青固执的咬破了嘴唇也不肯再将眼泪淌出,血流进嘴里有过辛味儿,却远远不及此时心里心酸的辛。
    墓地是爸爸在生前就选好的,但是他却不喜欢。
    他想在上面那层的墓地,因为那儿要高些,可以看到远方的风景。
    而这下面所有的墓地,到了夏天,大雨倾盆,就会被淹一部分。
    但是冬爸却没有选择的余地,冬妈不肯拿出多余的钱实现他这个最后的一个愿望。
    冬慕青对自己的恨意又增加了许多,就连最后的愿望她都不能帮他实现,可是他依然等不及的先走了。
    将骨灰盒放进去的时候,冬慕青将他生前新买的小触屏手机也放了进去,手机里面还留着他给自己拍的许多照片,还有她的号码。
    冬妈说,活人的东西不能留给死人。
    但冬慕青倔强的就是不删,在她心里,冬爸是这个世间她最爱也是最爱她的人。
    如今,他们只是换了一种相爱的方式,就是活在彼此的灵魂里,用灵魂去继续相爱,所以他并没有死,他只是去了另外一个,让他不再有痛苦和挣扎的地方。
    这是于他而言最好的选择,只是于冬慕青而言,她依然不肯接受和相信。
    人群陆陆续续地散去,冬慕青蹲在墓前,看着这被瓷砖封起来的墓,抱着它近乎疯狂地用手砸着。
    “爸,你出来!”
    “爸,你出来!”
    “你出来啊!王八蛋!!”这是冬慕青第一次对冬爸爆粗,也是唯一的一次。
    “你说了想看我结婚生子的,你出来啊,爸!”
    “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我听话,你出来好不好。”
    “爸!”
    冬慕青是被亲人拖走的,头一直望着冬爸的方向,仿佛他就站在墓的旁边,挥着手,还面带微笑的说着:“慕青,再见!爸爸永远爱你!”
    冬慕青最后的那一声“爸爸!”孤独地回荡在这个热闹的城市,很快就被汽车的滴滴声所盖住。
    家里还是有很多人,大家坐在桌子面前,准备开始开动午饭。
    冬慕青跪在什么都没有了的灵堂前,目色空洞,绝望,孤单,愤怒,恨,后悔,遗憾,无力,无助……席卷全身。
    她只想手撕那个破坏自己家庭的第三者,不是因为他导致冬妈出轨,而是因为他和她的出轨导致了冬爸的离开,永远的离开。
    而如今他们却都好好的活在世上,会继续的爱着身边的人,也会被身边的人继续爱着,而冬慕青呢,从今以后,除了自己,一无所有。
    “慕青,吃饭。”姑姑端着一碗饭递了过来,冬慕青摇摇头。
    “姑姑,我不想吃,你们吃吧。”
    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姑姑转身走了。
    这碗饭让冬慕青想起前段时间回家吃酒席,她端的冬爸最喜欢吃的懦米饭,但那一天一碗冬爸只吃了一口,冬慕青就难受的快要死掉。
    她都还来不及带他享受享受这人间的美好。
    他就走了,永远地走了。
    总之,她这辈子都是没有办法再弥补了,连说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一天,冬慕青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这种用诀别换来的成长,她不想要,却依然还是被强制着接受了。
    傍晚,人群散去,大厨和他带来的人熟练而冷漠的收拾着他们带来的所有餐具,包括桌子板凳,冬慕青冷静的和他结算了所有的费用,说着谢谢。
    “好好的啊,姑娘,你爸会在天上看着你的。”
    这是一句土得掉渣的,苍白至极的安慰语。
    但冬慕青还是喉咙苦涩。
    等到他们也离开,冬慕青菜发现,此时的家冷清的可怕。
    冬爸生前所在的房间里的东西都扔了,他穿过的衣服,用过的被子,一切和他有关的东西,都在墓园被烧掉了。
    只有那熟悉的中草药的味道和冬慕青一样,久久地不肯散去。
    一切都尘埃落地了,一切都结束了,而冬慕青那被撕的粉碎的心才刚刚破碎开来。
    一切都安静了,但是一切也都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