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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军垦: 第3492章 进攻

    附庸国军队散了之后的第三天,铁锤在边境巡逻时发现一个界碑的位置偏了。

    不是偏了一点,是偏了大约两三百米,原本立在干河床西侧的界碑,现在挪到了河床东侧,底座周围的土是新填的,边缘还有铁锹的印痕。

    铁锤蹲下来看了一下,没有声张,站起来沿着河床走了一段,发现下一块界碑也挪了位置,方向一致,距离接近。

    第三块界碑的底座上还残留着泥土,像是刚被拔起来又插下去没多久。

    铁锤没有拍照记录,没有标记坐标,也没有通报情况,只在巡逻记录里写了一句:

    “路线正常,未见异常”。

    他回到营地之后找到杨三,说了一句:“界碑在动。”

    杨三正在看地图,没有抬头:“往哪边动?”

    铁锤说:“往东。”

    杨三放下笔:“那就让它们动。

    接下来的几天里,边境线上陆续发生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

    界碑挪动的位置越来越远。有些界碑在夜里被平移了几十米,天亮时底座周围的新已经干了,看不出来被动过。

    有些界碑的朝向被调转了,原本印着附庸国国名的一面被翻到了背面,用一块临时拼接的铁皮盖住,用油漆重新喷涂了东非国的名称缩写和标识,字体大小不一,边缘略有毛糙,但拼写和间距都与标准版本一致。

    杨三没有派人去追查这些界碑是谁挪的,铁锤也没有在巡逻报告里注明界碑的新位置。

    只在一份内部备忘录中记录了几个坐标点,标注了“建议纳入日常巡逻范围”,并简要说明这些坐标点属于巡逻路线上的常规观测点。

    界碑每动一次,东非国军队的巡逻路线就会相应延长一段,附庸国残余部队也注意到了界碑位置的移动,但没有公开抗议,也没有在边境线上重新部署兵力。

    一名老人在见到杨三部队的巡逻队时主动走了过来,说自己知道附近还有几块界碑的原始位置,如果东非国要重新修碑,他可以带路。

    巡逻队的带队士官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拒绝,在当天的汇报中提到了这位老人的来访,没有记录他的姓名和具体住址。

    消息传回附庸国残余政府时,他们正在商讨如何重组政府机构,难以派兵前往边境线核实界碑位置,也无法组织公民抗议或要求国际调解。

    几个新占领的村庄自发组织了一支修路队,开始把通往东非国方向的土路拓宽、压实,路面铺上了一层碎石。

    修路队的工具是各自从家里带来的,有人扛着铁锹,有人挑着扁担,没有统一的施工图纸和进度要求,修到哪算哪。

    杨三在巡视时看到了那段正在拓宽的路面,没有叫停,也没有安排工程队过来接手。

    又过了几天,一个原本属于附庸国的村落派人送来了一封信,信是手写的,用当地语言写在一张旧练习本的纸上。

    内容大意是:全村希望划入东非国管辖,已经自行拆除了原有的界碑残桩,如果需要重新立碑,他们可以协助搬运材料,不需要东非国方面派人帮忙,村里有足够多的壮劳力。

    信送到铁锤手上的时候,信封边缘已经磨损了,信纸上的墨迹在几处被水渍涸开过,但内容清晰可辨。

    铁锤看完信之后没有立即回复,把信放进了抽屉里,关上,没有锁。

    杨三在当天下午的简报中看到了一份简短的汇总,内容注明“新占领区秩序正常,公共服务需求已开始受理,暂无异常事件报告”。

    他看完了汇总内容,把文件放在桌面右手侧的文件架上,没有在上面做任何标记,也没有询问公共服务需求的具体内容和受理进度。

    当晚,一个孩子在营地边缘放下一只用旧布裹着的野兔,没有留下名字,也没有等任何人出来查看。

    在确认附近没有人注意到他之后,沿着土路跑回了村子方向,中途在岔路口放慢了脚步,确认没有人在后面跟着,才拐进了一处灌木丛生的路段继续前进。

    铁锤在岗亭外面的窗户边看到了那只兔子,没有出来追,也没有检查它是否被人动过手脚。

    他回到岗亭里,在值班记录本上写了一句“夜间未见异常”,然后把它放在桌面上。那只野兔在营地外的空地上放了一整夜,天亮后才被炊事班的人拿走,在灶台边处理干净后炖进了锅里,那天的汤比往常多了一些油星。

    附庸国的首都,这座用水泥和木板仓促搭建起的城市,已经快撑不住了。

    物资车每天依然按时进进出出,但车里装的东西越来越少,越来越不经用,有好几批物资箱送到仓库后就不见了踪影,只在账本上留下一笔“已分发基层”的记录。

    负责核对物资的官员在仓库门口遇到运输队的人,对方没有说话,双方相视片刻,运输队的人绕开他,走向了另一条路,像是约好了一起让那段对话消失在半空中。

    运粮车在进城的最后一个检查站被拦了下来,被要求“暂扣待验”,检查站的士兵把车厢后挡板打开,看到里面码放整齐的面粉和罐头,对司机说:

    “这批物资有问题,需要进一步核实。”

    第二天,市集上一个摊位上多了几袋面粉,价格比市面低不少,老板说是“从朋友那里拿的货”。

    面粉的口袋上印着军需处的标记,被人用粗笔划掉了几个字,但痕迹还能辨认出来。

    有人买了,有人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走开了。食堂那边的饭菜越来越稀,有人在饭盆里翻了几下,挑出几片菜叶,剩下的都是清水。

    有人把饭盆放在桌上,没有再端起来。军官的餐桌上依然摆着罐头和酒,有人把吃剩的骨头随意扔在桌下,踩碎了也没有人弯腰去捡起来。

    一个送饭的士兵端着汤桶经过时,看到地上有一根还没啃干净的骨头,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下来,也没有低头去看。

    民众的不满开始在街头显现。有人在墙上刷标语,第一夜写上,第二夜就被石灰水刷白,第三夜又写上了,石灰刷了一层层叠着,墙皮脱落,新字写在旧字的痕迹上,像一个沙漏在反复翻转。

    有人在集市的角落里低声议论,说话时眼睛看着地面,像在确认地面是否安全。

    一家小店的老板在一次检查中拒绝缴纳“特别税金”,检查人员离开后,货架上的几样贵重商品不见了,老板想报官,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回到了屋内,拉上了门帘。

    几个年轻人开始在夜间自发巡逻,检查市场边缘被撬开的门板,检查路口的防护栅栏是否被破坏,检查老住户院子里被推倒的院墙缺口是否有人填埋。

    同盟国的反应也正在变化。第一个宣布撤离的是与附庸国接壤的某小国,他们在声明中称“由于局势变化,无法继续维持原有合作框架”,没有说明撤退的具体原因,也没有提及附庸国当前局势的评估。

    第二天,第二个国家也宣布撤回派驻人员,只留一名联络官。

    第三个国家没有公开声明,但在当天下午关闭了设在附庸国边境的联合联络站,锁上了门,没有贴告示。

    叶柔的情报系统在当天晚上整理出一份名单,列出已宣布从附庸国撤出的同盟国,名单没有标注具体日期和撤出方式。

    叶雨泽在军城收到这份名单时,正坐在杏树下的石凳上。他看完了名单,把纸叠好放在桌上,没有表态,起身走到马场。

    杨革勇正在给枣红马刷毛,看到叶雨泽进来,停下手里的刷子:“你怎么来了?”

    叶雨泽站在围栏边:“那些跟着附庸国的国家,已经撤了好几个了。”

    杨勇把刷子放回水桶里,说:“那现在打吗?”

    叶雨泽说:“打。”

    他转身往院外走,没有做额外的说明或解释,杨革勇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然后拿起刷子,把枣红马肚子底下那一片还没刷到的毛刷完,挂好刷子,也走出了马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朝马场值班室走去。

    杨三在当天傍晚收到叶雨泽的命令,内容不长:

    “三日内,把剩下的占领区全部接收。对方现在没有组织能力了,让他们自己选择留在原地还是离开。我们的部队可以继续前进,推进速度由你现场判断,确保后勤能跟上,不要因为推进过快而断粮。”

    杨三看完命令后没有回复确认,挂掉电话,对着地图上附庸国首都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他在画完圈后放下笔,打开指挥所的门,对副官说:“通知各部队,明早五点出发。”

    副官没有问目的地,也没有确认是否需要预留兵力作为后方防御。

    指挥所在关门之后恢复了安静,门外传来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沿着防波堤的方向持续了一阵,然后转入了更靠近内陆的方向,渐渐被夜色吸收。

    那天夜里,铁锤的巡逻队在边境线附近遇到了几个背行李的人,他们穿着便服,没有携带武器,走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土路上,像一群正在离开的居民。

    巡逻队在距他们一段距离外放慢了速度,没有拦停,也没有询问身份和目的地,等他们走出视线范围后,继续按照原定路线完成了巡逻。

    在返回营区的途中,他们经过一处被撬开的界碑底座,界碑已经不见了,底座周围新填的土已经开始干裂,像一枚已经被注满的锚点,在夜色中等待着被测量和记录,在晨光中重新确认它的朝向是否与新的边界线一致。

    东非国军队推进的速度比杨三预想的还快。

    第一天推进了将近五十公里,沿途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偶尔碰到几个零散的哨卡,驻守的士兵在看到东非国部队的装甲车后便主动撤出了阵地,没有交火。

    第二天又推进了更远,穿过一片干涸的河床地带,前锋部队已经能看到附庸国首都外围的丘陵轮廓。

    铁锤坐在装甲车的副驾驶座上,看着路边的村庄在车窗外一辆辆地后退,大部分村庄的村口都站了人,有人在挥手,有人站在墙根下看着车队经过,不靠近,也不躲避。

    车队在行进到一处岔路口时放慢了速度,导航员说前方有一处桥梁结构需要检查。

    但补给线也开始拉长了。后勤车队需要穿越的地形越来越复杂,有的路段路基松软,重车过不去,需要先垫一层碎石。

    有的路段被撤走的附庸国军队留下了障碍物,清理需要时间。

    铁锤在后撤途中收到报告:后勤车队被堵在了一处塌路段前,预计要到天黑才能清理出一条通道。

    他在路边停下车,打开地图看了一下补给车队的被困位置,距离前锋部队大约有几十公里的路程。

    铁锤对旁边的士兵说:“让他们撤回来,先别急着修路,找另一条路绕过去。修路的时间比绕路长。”士兵按指示传达了指令。

    消息传到随军补给站的时候,一群当地百姓已经聚集在路边了。

    他们不是被征召来的,是自己来的,有人赶着驴车,有人推着独轮车,还有人背着背篓。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穿旧外套的年轻人在补给站门口站住了,像是在等着被问话。

    补给站的负责人走过去:“你们是哪个村的?”

    年轻人说:“前面几个村子都来了。”

    他指了一下自己身后,人群里有人扶着车帮,有人蹲在路边。负责人说: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需要帮忙?”

    年轻人说:“你们要去打那些欺负我们的人,我们不能光看着。”

    他停了一下,“路不好走,我们有人认识山路。”

    又补了一句,“不用你们管饭,我们自己带了干粮。”

    铁锤在傍晚收到了一条消息,内容来自后勤补给站的负责人,说已经有几十名当地百姓加入了运输队伍,帮助搬运物资、清理路障和修缮损坏的路面,效率比预计高了不少。

    铁锤看完消息后没有回复,也没有下达新指令,只把消息转发给了杨三。

    杨三正在前锋部队的临时指挥所里查看一张刚绘制好的态势图,读到消息后没有停顿,继续把地图上补给线路的标注校对完毕,确认没有误标,才说了一句:

    “让他们注意安全,别让运输人员走到防线前面去。”

    第二天清晨,补给车队在百姓的协助下到达了前线。物资卸车时没有混乱,百姓们把东西搬到指定的堆放点,按次序放置,不用人指挥。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卸完一袋面粉后站在路边,看着前方的丘陵轮廓,问旁边的一个士兵:

    “那边就是他们的首都吗?”

    士兵说:“是。”老人没有再问,转身走回驴车旁,把空车掉了个头。

    铁锤在堆场边缘看到了那个老人,没说什么,继续清点物资数量。

    一个年轻人把一箱弹药从驴车上搬下来,箱子边角有些磨损,胶带松脱了一段。

    他低头重新贴了一下,确认没有散落。一个中年妇女推着独轮车,车上放着几桶水,盖着布防尘。

    她把车停在堆放区边缘,没有把水桶卸下来,等发放水的士兵来了,指了一下车上的水桶,然后离开,没有催促或询问饮水发放是否已经有人记录,走了几步,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面包,放在车架上。她走远了,没有回头。

    杨三在傍晚巡视前线阵地时,经过正在堆放物资的区域,看到一批刚刚运到的粮食和弹药整齐码放在指定位置,旁边有几辆空着的驴车和板车正在掉头。

    他没有询问这批物资是谁运来的,只是确认了物资数量与清单相符,在当天的日志里备注了一句:

    “后勤补给已到位,未出现延误,未发现物资短缺或调配误差。”

    一个士兵在交班时,把水壶递给接班的战友,接班的战友没有接,推了回去,指了指炊事班方向,说灶上还有一锅热水,自己去打。

    换岗的士兵没有再推,把水壶挂回腰带,沿着通道朝指挥所方向走去。

    那辆空驴车已经掉好了头,正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车上坐着一个孩子,怀里抱着一只铁皮水壶。铁壶在他膝头保持着稳定的倾斜,随着路面颠簸微微晃动,没有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