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 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都变了。
    麦尔密教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恐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咬牙切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眼睛死死盯着周粥，里面有红血丝在闪烁。
    他这么多年来，从正是从学校毕业的那天起, 就再也没有遭受过来自年轻人的轻蔑了。
    虽然年纪渐长, 但是他并不因此灰心，反而沾沾自喜。
    和那些平庸之辈不同，随着头发变白，眼角长出皱纹, 他越来越受人尊敬。
    除了学界某些将他奉若神明的菜鸡外，还有围绕在他身边的学生……大家都将他当成太阳般的存在, 什么都围着他转。
    所以不该有任何偏差。
    荣誉是他的, 功劳也是他的！
    感受到不远处老人身上散发的一种恐怖的气息，周粥脸色依旧没有变化。
    她将那张纸轻飘飘地放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但是却被一把掀翻。
    “滚出去, 你没有机会了！”
    他推翻桌上的一个玻璃杯, 里面的液体浸湿了纸张。
    大家将呼吸都放的轻微了点。
    只有周粥面色如常, 甚至嘴角上扬, 带着点微笑。
    “您知道吗？您现在的样子……真像一个□□者。”
    “可惜――”
    少女往后退了一步，以免无规律滴落在地上的热水打湿自己的写字，继续开口：“如果想让我对你言听计从，就拿出真本事来……”
    “您的专著――轰动学界的那本，发布时间可是20年前呢。”
    她说话的内容辛辣讽刺, 根本不给他留一点脸面。
    但说的是事实。
    ”20年前的您可以写出让我惊叹的作品，但是现在――我还是要说……你，写的是什么垃圾。“
    “要举报我请随意，你大可把之前你写的那篇论文公之于众。”
    “我也想看看，名声扫地的到底是谁！”
    她语气沉稳而缓慢。
    麦尔密教授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心里咯蹬一下，莫名涌起一股恐慌，嘴皮有点颤抖。
    本以为是只温顺的小绵羊，没想到是一只随时会起身给人致命一击的猎豹。
    “你觉得你有能力扳倒我"
    周粥：“你？”
    她语气带着疑惑。
    “我为什么要扳倒你，一个连最普通的数据链偏差都看不出来的、甚至扬言威胁我的人，值得成为我的比较对象么？”
    麦尔密教授大喊：“你不要后悔！”
    周粥头也不回走了出去，语气冷冷淡淡：“这句话同样还给你，亲爱的教授先生。”
    周粥走了，一名年轻男研究员走到他面前：“教授，论文的事情……”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只玻璃杯砸了脸。
    “闭嘴！”
    沉重的硬物打到鼻梁，那位年轻人发出一声闷哼。
    杯子滚落在地上，办公室有人呼吸沉重了一点。
    周粥走之前的话像是烙铁一样，死死印在了大家的脑海里。
    一时间，空气都凝滞起来。
    这里的气氛就是这样。
    古怪而沉闷。
    但是为了未来的道路，谁也不敢奋起反抗，“半途而废”。
    良久之后，有人清理了办公桌和地上的狼藉。
    被砸的年轻男人也回到位置上记算起自己的任务来。
    仿佛之前的事情压根没有发生过。
    “将我的稿子投到数学天地。”
    “好的。”
    最终还是骄傲自大战胜了固有的原则。
    “帮我找一下他们编辑的联系方式。”
    “另外联系院长，说我明天想请他喝下午茶。”
    …………
    回到宿舍，周粥打开电脑查看有没有新的电子邮件。
    鼠标下翻，很快，一封来自数世界的邮件赫然映入眼帘。
    编辑叫做哈德，他给周粥的回信是这样的：【小家伙，你可能有□□烦了，虽然很多人不建议我把这篇论文登上下一期的头版，但我还是决定要这么做，关于我拒绝了麦尔密那老东西一事，他肯定会暴跳如雷，不过我已经习惯了，但我没想到他能写出这么糟糕透顶的东西来。相比之下，你的东西简直可以说是……】
    哒。
    周粥悄然按下了退出键。
    这些彩虹屁看一看就好了。
    为什么麦尔密教授比她更先拿到邮件？
    她不是傻子。
    因为如今的她一无所成，没有院士的名声，也没有华丽的履历。所以大家对她与她的“老师”互相争斗，都抱着一种乐见其成的态度。
    她重新查看了一遍自己写的论文。
    很长，在她的眼里，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少女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
    随即也点了退出。
    没什么好埋怨的，所有的事情都有一个过程。
    有一天，总有那么一天，谁也不能把她当作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
    …………
    看完一本书，周粥将自己的面色如常地走到了沙发上。
    她打开微博看了两眼。
    私信已经满了。
    里面的内容基本上都是询问她所谓的“男朋友”的事情。
    男朋友……？
    她甚至把这件事给忘了。
    她翻动了一下微博上和她有关的话题，大致了解舆论的走向。录屏她没有看，但是据说……好几个熟人都在现场？
    周粥有种直接承认算了的冲动，但是很快又收回了心思。
    抖包袱一时爽，包袱火葬场。
    万一她还要搞……额，不对，发现了新的可攻略对象呢。
    思索着，周粥在微博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晚上九点，逗猫准时直播。
    之后她又跳到江湛微博看了一下，发现上面并没有任何有关的信息，并且也没有人怀疑。
    她稍稍松了口气。
    在周粥的印象中，江湛是那种太会来事的人。
    她有点后怕。
    她刚刚发完消息后不久，她的微博收到了一条有特殊提醒的私信。
    是之前找她合作的那个珠宝商家的官号。
    负责人：【小昼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呀？我们的新品还有半个月就要正式上市啦，我们对家也是差不多时间上市，听说暗中已经找好了形象代言人，我们真心希望您能考虑一下，综合之前种种，我们觉得您真的非常适合我们品牌】
    负责人：【如果可以的话，您明天直播的时候就可以提一提这件事情】
    说完，那边又发了一套颜值极高的饰品过来。
    周粥：【可是我没有耳洞】
    负责人：【这个没有关系，我们有定制的耳夹版本】
    周粥稍微心动了一下。
    【可以】
    说完之后，对面发来了感谢。
    周粥：【可是我在a国，应该收不到你们的产品。】
    负责人表示，a国基本上每个州都有他们的分店，所以让周粥加她的微信，发个地址过去，他们会派专门的人员快马加鞭送到。
    这倒是令周粥有点惊讶了。
    她并不清楚他们珠宝公司的行情，但是分店能开到这种程度，那么财力和底蕴必然是非常恐怖的。
    实际上，她只是看中了他们的产品而已。
    ……
    果然，当天晚上就有人拨打了周粥的电话。
    她全副武装去取东西，带了鸭舌帽和口罩，并且叫上了祁连风和自己一起。
    虽然品牌方说会完全保密，但是周粥还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以防万一。
    地址她没有填在哈肯斯的宿舍，而是选了校外的一个服务站点。
    一大包东西，而且挺沉。
    祁连风送她到了宿舍五楼的电梯口，然后一偏头就望见了正在她门口敲敲打打的的欧恩。
    祁连风眉头一皱，从电梯走了出去，他坚持要送周粥到房门口。
    路过的时候，欧恩抬头看了一眼祁连风。
    两人四目相对，表情都有点奇异。
    欧恩撇了撇嘴，看了一眼黑衣黑裤的周粥，道：“别踩着我的工具了。”
    “哐当……”
    祁连风不声不响碰倒了他的一个桶子。
    “你……”
    “抱歉。”
    祁连风的声音不咸不淡。
    周粥推开门，他抱着东西走了进去。
    隔着门缝，他听到里面的华国男人用英文道：“如果这里住的不方便，可以搬到我那一层楼。”
    欧恩翻了个白眼。
    然后低头继续鼓捣自己的盆栽了。
    祁连风走后，周粥打开东西看了一会儿。
    然后去鼓捣了一下自己的直播工具，特意试了摄像头。
    嗯，一切准备就绪。
    …………
    第二天早上八点，周粥准时开了直播。
    直播的标题是：【有摄像头+巅峰赛+男朋友】
    实际上，男朋友那一栏是澄清男朋友，但是周粥故意只写了男朋友三个字。
    b站标题党习惯了。
    【淦，别告诉我情侣一起出境双排啊……】
    【完了，爷的青春结束了，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所以摄像头和男朋友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直播开始之前，大家都在疯狂猜测今天的直播到底内容是什么。
    一个个既兴奋，又燥郁。
    然而等周粥开麦之后：“嗯，都来了？先单排一把。”
    语气平平淡淡，声音不高不低，就好像简单的朋友之间的招呼。
    但莫名有种冲击感。
    【不是吧不是吧，臭婆娘又打算蒙混过关？】
    【快快快！我们不要单排呜呜呜，我们要听男朋友的解释，还有摄像头也没有啊……】
    【男朋友加一】
    【脱单了我们想知道实情】
    周粥看了下这些弹幕。
    一边选英雄一边道：“我没有男朋友。”
    【那上次玄策直播间的是谁？】
    【对啊，上次玄策直播间的男人……别告诉我我幻听了】
    【声音好听，语气又宠，我真不相信你们什么关系都没有……说实话吧，我能接受……】
    少女见状，嘴角上扬。
    她凑近麦克风，语气清甜：
    “要是我不和玄策说那是我男朋友，万一他爱上我怎么办？”
    “还有啊……我的亲密关系很多的。”
    “平平无奇的网友罢了，如果说这就是男朋友了，那我每个小号都有一个cp了……”
    说完之后，她语气一转。
    “以后不要再问这么无聊的问题了，没有意义。”
    淦，宁说的是人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