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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水师: 103、折子戏

    第三十八章折子戏
    一个小时前。
    灰蒙蒙云低垂至海平面, 如一张面目漠然的脸俯瞰大地。
    鱼群撞击船板, 群鸟焦急的叫声如同墓地的乌鸦。在一阵暴雨的前奏声中,卯娴醒了。
    灵魂深处的疲惫感让少女几乎想要再次睡去。
    睫毛颤动,眼眸微动, 只见一个男人负手而立,正看向窗外, 似有感应一般转过身来微微一笑。
    “你醒了?”
    “是的。”卯娴垂目回答。
    “感觉怎样?”男人在床沿坐下,探身撩开卯娴的垂落的发丝, 与少女双目相接。
    “大荣大枯, 是生是死,即便是无常,也都是常情。”卯娴轻轻重复起某次瞳海与自己说过的话。
    “说得好, 再说一遍。我喜欢听。”男人挑眉, 用手抬起对方的下巴,在苍白的薄唇印上一吻。
    看到对方眼中微弱的光芒, 男人又说:“你学不来这样的心态, 学舌还是可以的。”
    卯娴不可抑制地颤抖着,重复了一遍:“大荣大枯,是生是死,即便是无常,也都是常情。”
    “不要抖, 淡然一点,再说一遍。”手指在唇边温柔地磨蹭。
    “大荣大枯,是生是死, 即便是无常,也都是常情。”卯娴说。
    “继续。”
    “大荣大枯,是生是死,即便是无常,也都是常情。”
    这次直接挑了挑下巴示意。
    “大荣大枯,是生是死,即便是无常,也都是常情。”
    “大荣大枯,是生是死,即便是无常,也都是常情。”
    “大荣大枯,是生是死,即便是无常,也都是常情。”
    一遍又一遍,丧父的少女机械地重复着洒脱的话。
    是的,我不在乎。我也有那样的心胸,我无所谓的。
    到了后来,她这样告诉自己。
    ……
    终于,男人满意了,笑了,带着近乎禁欲的安静神色把外套缓缓除下扔在地上。
    “既然你的父亲死了,我会给你补偿的。”
    卯娴挣扎着抬眼直视对方,看着那流光溢彩的眸,不抱希望地哀戚问道:“以何种身份?”
    “何种身份?”
    像听到多么可笑的笑话一般,男人讽意的目光直直看入卯娴的灵魂,轻柔回答:“自然是……深爱你的琮凛。”
    卯娴眼神迷离地看着琮凛在自己的唇上、脸上啃咬着,连哭泣的感觉都以变成遥远的事,任凭对方反复吻上她的嘴唇,勾引吸吮着她的舌头,高超的吻技使少女忘记她的处境,忘记对方的身份,忘记自己悲哀的欢喜的一切。
    她的身体仿佛已经不再属于她自己,酥_酥_软软的几乎没有任何知觉,连移动一下手臂都是一种奢望,大脑一片混乱不堪,喉咙之中干涩无比,犹如火烧,唯有她的视线,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穿过现在的景象回到过去,静静注视着曾经的自己。
    在一片迷糊昏沉中,男人占据了她的身体。
    曾经的爱慕、期待、欢喜,全都遥不可及。
    一个青色的闪电撕开天空,像一条盘旋翻滚的青龙发出清啸震荡寰宇。
    卧室的灯闪了闪,灭了。
    琮凛放纵自己在青涩的躯体上大肆伐挞发泄,眸中有两蔟鲜红色的火焰跃动不朽。
    黑暗之中,没有视觉,只剩疯狂的体温与触感,与风雨之声偕律出一曲镇魂的丧钟。
    他忽然愉快地低语。
    “刺破了。”
    “流血了。”
    卯娴的心在下沉。
    不,她确实在下沉。
    九岁的卯娴小像一粒投入海水中的小石子,以致沉没到不见天日的地方。
    所谓兄弟的嬉笑都恍如隔世,只有那水冷得刺骨,一点点稀释了她的生命力。
    无法开口,无法呼吸,却还是不得不喘气,然后那包围着自己的池水便涌入肺中,从内部把自己撕裂。
    在痛苦到宁肯死去的时候,痛苦消失了。
    原本以为自己必死的女孩,被忽然醒来的这一丝意识唤起了生的曙光,求生的意志与渴望让她一次又一次的挣扎,想要驱走周围的黑暗。
    时间缓缓流过,每一秒在折磨的煎熬中都是那么的漫长,仿若过去了一年,十年,百年……终于,一丝光明渗入,她的眼睛在颤抖中张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被水蒙得一片模糊。
    父亲?
    还是兄弟姐妹?
    或者只是一个不管自己受了什么欺辱都不敢出头的下人?
    她想知道。
    卯娴睁开眼睛,只看到救他上来的男人,那人身形秀颀,逆光站着,看轮廓清雅又妖冶,如同地狱中媚人心神的魔神。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磁性惑人的声音回响在耳边,诱导对方说出心里最深的愿望。
    “我……我想……”卯娴喉咙里还有大量的水,随着声带的振颤一股一股咳着流出来
    虚弱的女孩用尽全身力气,轻声说“我想活着……”
    “可惜,你已经死了。”那男人笑了。
    女孩的眼眸随着这句话彻底失去生命的光泽。
    “皮相不错。不枉我回溯时间来找。”
    男人端详着那小小的身体,蹲下身抬起对方的下巴,嗤道:“虽死犹生,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你的愿望,可以被实现。”
    他对着死去的少女无神的眼睛低喃:
    “代价是……那些欺负你的孩子,都要记得杀掉。”
    艾薇尔房中,丑门海默立无语,指尖低垂,胸口和手掌都染得殷红一片,超过致死剂量的血液涓涓流淌。
    巨蟒无声地游动起来,把她盘绕在其中,猩红色的下颚静静搭在少女的肩膀上,似是在一同静候刚刚企图刺死自己的女人的答复。
    “你……到底是什么?”艾薇尔怔怔地看着她,颤抖问道。
    “救你的人。”丑门海说。
    走廊之外,缥缈的歌声再次响起,比上次更接近完整。
    “这是海神送给我的聘礼……随时会死……”
    “这是海神送给我的聘礼……随时会死……”
    “吃了它,永远青春美貌……”
    “吃了它,永远不死不老……”
    “吃了它,我是你的皇后……”
    “我就是贝罗纳,保卫在战神身旁,替他征战四方……”
    “凋零在此……我凋零在此……”
    “风雨欺凌……我沉入海底……”
    “tear……”
    “of……”
    “belle……”
    歌声消失之后,数层甲板之下的走廊中,传来一个男子恐惧的嚎叫。
    “出来,你们出来!你们活着我都不怕你,你们死了我更不怕!”
    “哈哈哈哈!”
    “告诉你们,我谁都不怕!谁都不怕!”他撕裂的声音,疯狂得似乎令整个雨夜下的邮轮骇然。
    笑声越来越疯狂,渐渐衰微了。
    正欲上楼的孙大壮与萧晨猝然停下脚步,折身向声音的方向追去。
    那歌声归于虚无,那恐惧的声音也没有再响起,整艘邮轮,除了那外面风雨作响般的阴霾,怒涛一般滚下无数逝者的眼泪,就只剩下那死一般的寂静。
    萧孙二人走得仓促,七楼冷库的门仍大敞着,桌上静静躺着那刚刚复原的石碑。
    那作为脏器替换的、也许会带给卯回晟不死之躯的石块。
    小字密密麻麻,刻满冰冷的哀悼。
    四个黑色的大字宣告了墓碑的所有权。
    “卯娴之墓。”